第五章 灵主之秘 (第3/3页)
很久。
丹田里的银色漩涡依旧在缓缓旋转,四条经脉中的灵力正在自动运转着,每转一个周天,漩涡便会凝实一分。五枚灵源珠碎片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相互融合,像是几滴水银正在汇聚成一整块。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灵主。灵源珠。玄清宗。三千年前的大劫。
这些词汇像是一块块巨石,压在他心口上,沉甸甸的。
墨殇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朝着码头方向游去。上了岸之后,他没有回村,而是沿着海岸线向北走,一直走到一片没有人烟的乱石滩上,才停下脚步。
他需要想清楚。
苏先生说的话,他信了七分。不是因为他信任那个人,而是因为丹田里的灵力和虎口上的纹路都在告诉他——那道灵源纹确实在不断散发着某种气息。他自己感知不到,但踏入修行之门的人能感知到。
他就像是一盏在黑夜里被点亮了的灯。
而周围的飞蛾,已经开始扑过来了。
墨殇在乱石滩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丹田中的银色漩涡比刚突破时又凝实了几分。五枚灵源珠碎片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银色涡流。涡流每转一圈,便会从四条经脉中抽取一丝灵力,汇入涡流中心,然后又从涡流底部分离出一丝更加精纯的灵力,沿着经脉运转。
这种循环,让他体内的灵力每时每刻都在缓慢增长着。
感灵境后阶。
墨殇仔细感知着体内的状况。四条经脉已经全部打通,灵力可以在丹田和各大关隘之间自由运转。但距离感灵境圆满,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按照那银光传给他的修行法门,感灵境圆满需要将全身所有主经脉全部打通,让灵力遍布四肢百骸,然后将灵力压缩凝练,为冲击第二境聚气境做准备。
他现在只打通了四条。
而人体内的主经脉,共有十二条。
墨殇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虎口处那道灵源纹上。纹路已经爬到了肩膀附近,颜色比早上又深了几分。他能感觉到,这道纹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他全身蔓延。
等到它遍布全身的那一天,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日出之前,他必须做出选择。
留在青石村,等着那些循着灵源纹气息找上门来的修士将他撕成碎片?还是跟着苏先生去那个叫做玄清宗的地方,成为他们手中一个不知用途的棋子?
墨殇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然后他松开了手,站起身来。
他做出了选择。
……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暗红的时候,墨殇回到了家中。
墨大石正坐在院子里修补渔网,看见儿子从外面走进来,浑身上下湿淋淋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又去摸鱼了?”
“嗯。”墨殇在父亲对面蹲下来,“没摸着。”
墨大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夕阳的余晖映在儿子脸上,将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孔染上了一层暖红色。少年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小墨。”墨大石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是不是要走了?”
墨殇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没有问父亲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墨大石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海风吹过渔网的声音。那张渔网上有几十个破洞,墨大石补了十几年,补丁摞着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但他还在补,一年又一年,像是这辈子只会做这一件事。
“什么时候走?”墨大石的声音很平静。
“明天。”
“还回来吗?”
墨殇没有回答。
墨大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修补手里的渔网。粗糙的手指捏着麻绳,在网洞间穿来穿去,动作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墨殇站起身,走进了屋里。
他没有看见的是,当他转身的那一刻,墨大石的手指猛地一颤,麻绳从指间滑落,落在了膝盖上。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拿起麻绳,继续补网。
一针。
一针。
一针。
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舍不得,都缝进那张破旧的渔网里。
……
夜深了。
墨殇躺在床榻上,却没有丝毫睡意。丹田里的银色漩涡依旧在缓缓旋转,四条经脉中的灵力自动运转着,每转一个周天,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又增长了一丝。虎口处的灵源纹已经爬到了锁骨附近,颜色从淡青转为青黑,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他盯着房梁,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苏先生说的那些话。
灵源珠。灵主。三千年大劫。玄清宗。
还有那句——第一位灵主从此消失于天地之间,连轮回都未曾进入。
墨殇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扇门还在。
巍峨得仿佛要撑破天地,门上铭刻的符文在黑暗中缓缓流转,散发出亘古苍茫的气息。门缝紧闭,只有极淡的银光从缝隙中透出,安安静静的,像是上一次的异变从未发生过。
墨殇远远地望着那扇门,没有靠近。
上一次他试图靠近时,门缝中伸出了那只长满幽绿鳞片的巨手。这一次,他不敢再贸然尝试。但他能感觉到,自从吸收了五枚灵源珠碎片之后,他和这扇门之间的联系,似乎变得更加紧密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端系在他的丹田里,另一端穿过了那扇紧闭的门扉,延伸到了他根本无法感知的某个地方。
门的那一边,到底有什么?
墨殇睁开眼睛,窗外的月光正好洒在他脸上。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闷响。
声音极远,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但墨殇丹田里的银色漩涡却猛地一震,像是被那声闷响狠狠地撞了一下。虎口处的灵源纹瞬间变得滚烫,颜色直接从青黑转为墨黑,一股强烈到近乎疼痛的牵引感从纹路末端猛地涌来。
墨殇猛地坐起身,目光望向窗外。
那是北方。
极远极远的北方。
他“感知”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也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灵源纹在告诉他——北方,不知多少万里之外,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醒了。
墨殇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丹田里的银色漩涡疯狂旋转着,比平时快了数倍不止。灵源纹在他皮肤下微微蠕动着,像是在回应远方那个东西的召唤。
过了许久,那股牵引感才缓缓消退。
墨殇瘫倒在床榻上,浑身脱力。
他看着头顶那根被岁月熏得发黑的横梁,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了两个字。
“玄门。”
……
与此同时,青石村南方千余里之外。
那座云雾缭绕的巍峨山峰上,白发老者盘膝坐在山巅。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上映出的画面,正是墨殇方才在床榻上感知到异变的那一幕。
老者身后的石台上,七枚铜钱中有三枚已经碎裂,剩下的四枚正在剧烈颤动着,发出一阵阵嗡鸣。
“玄门第一重封印……破了。”
老者的声音干涩得像枯枝折断。他伸出手,将铜镜翻转过来,镜面上映出的画面骤然一变——那是一座巍峨至极的巨门,门上铭刻着无数符文。门缝原本紧闭,此刻却已经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
缝隙之中,有猩红色的光芒透出来。
不是银光。
是猩红。
“灵主才刚刚现世,封印便开始崩解。”老者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望向北方那片黑暗的天际,“这一劫,比上一次来得更快。”
他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片刻,然后向空中一抛。
玉简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北方飞掠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玄清宗……天衡宗……碧落宫……”
老者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宗门的名字,声音越来越低。
“三千年了,你们可还记得,上一次大劫时,修真界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山风骤起,将石台上剩下的四枚铜钱吹落在地。铜钱叮叮当当滚了一地,每一枚停下来的时候,都是反面朝上。
老者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枚铜钱上。
那枚铜钱竖立着,正反两面同时朝上。
和昨天那枚,一模一样。
……
青石村十余里外,荒岛之上。
苏先生负手站在礁石上,目光望向北方。他的脸色比白天凝重了许多,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么快就破开了第一重。”
他喃喃自语,右手摊开,掌心中那枚淡金色的符篆已经裂成了两半。
“封印一共九重,第一重破开之后,剩下的只会越来越快。等到九重全破……”他没有说下去。
海风将他的青衫吹得猎猎作响。苏先生沉默了片刻,收起那枚碎裂的符篆,目光重新望向青石村的方向。
“墨殇。”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三千年了,灵主。”
“这一次,你还能阻止它吗?”
在他身后的海面之下,更深更深的海底,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再次睁开了。
这一次,眼睛里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倍。
它在海底深处缓缓移动着,朝着北方——那个闷响传来的方向。
在它身后,更深的海沟之中,一块嵌在岩壁上的黑色巨卵正在微微颤动着。卵壳表面布满了幽绿色的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一明一灭地闪烁,像是在呼吸。
卵壳上,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
缝隙之中,有一只眼睛,正在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