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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一天

    第37章 第一天 (第1/3页)

    早上出门的时候,葵茶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校服口袋左边鼓起来一块,是文具袋;右边扁扁的,塞了一包纸巾。两手空空,连平时习惯背的那个水壶都没拿。

    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荒诞。上学不带书包,这个行为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大概只出现在期末考试那几天。但今天确实是考试第一天,国庆假期刚结束,十月八号,秋风已经把小区里的银杏叶吹黄了一半。

    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后背,说了句“考完早点回来“,就缩回去了。

    葵茶茶应了一声,拉开门。

    楼道里很安静,电梯到了,他进去,按下一楼。金属门合上的时候他看见自己映在里面的影子——校服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头发没怎么打理,脸上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

    不是不紧张,是那种经历过太多事情之后,对“考试“这个概念本身产生了某种钝感。三十多岁的时候回头看,初三的月考连人生里一个值得被标记的节点都算不上。但此刻坐在这部电梯里,身体里十五岁的那部分还是会有细微的反应——不是心跳加速那种,更像是胃里有一点点收紧,很轻,轻到如果不是重生回来带着大人的感知力,根本注意不到。

    出了单元门,风吹过来,十月的风确实跟九月不一样。九月的风还带着夏天尾巴上的燥,十月的就已经干脆了,刮在脸上有一点凉,把校服外套的下摆吹得晃了一下。

    路上碰到几个同校的学生,都认识脸,叫不出名字。其中一个穿着秋季校服外套,手里拎个透明文具袋,里面黑笔蓝笔各一支,橡皮一块,别无其他。另一个更彻底,什么都沒带,笔直接揣在校服兜里,走在路上两只手插兜,像个出来遛弯的。

    葵茶茶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了。

    到了校门口,传来许多人讨论的声音。

    “你政治背了吗?”

    “背了个大概。”

    “哪大概,选择题能行吗?”

    “不知道,看命吧。”

    前面两个男生在对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周围的人听见。葵茶茶听了一耳朵,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进了校门之后,人群开始分流。平时大家回各自的教室,今天不一样,要看考场。葵茶茶先回了一趟自己班的教室,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不少人。

    教室前面的黑板上贴了一张A3纸,打印的考场座位表。

    他走过去,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自己的。视线从上往下扫了三行,找到了——考场号10,座位号30。

    他退出人群,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别人找座位。有的人找到之后会跟旁边的人说一句“我在XX考场“,然后两个人比对一下在不在同一个考场,如果不在就会露出一种微妙的遗憾表情——那种“连挨着考试的机会都没有“的小失落。也有的人找到之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表情很平淡,像是“反正都一样“。

    小也到的比他晚几分钟。她进来之后也先去看座位表,找到了自己的考场,然后回座位拿文具袋。路过葵茶茶旁边的时候说了句“你几考场“。

    “十。”

    “我第八。“小也说,语气很平,没有多余的评论。

    葵茶茶点了下头。

    这就是他们俩之间典型的交流方式——信息交换完毕,没有寒暄,没有“加油“之类的客套。葵茶茶觉得这种相处模式挺舒服的,不用费劲去接那些没意义的话。

    他又在教室里待了几分钟,看了一眼时间,离第一科开考还有差不多二十分钟,可以上去了。他拎起文具袋出了教室,往楼梯口走。

    三楼比二楼安静。

    不是因为人少,是因为三楼的教室平时不属于他们用的楼层,走上来之后有一种微妙的“到了别人的地盘“的感觉。走廊上有人小声说话,但音量明显比在自己班级走廊上低了一截。

    考场号10是一间靠西的教室,葵茶茶在门口看了一眼门上的贴纸,确认没错,走了进去。

    教室里的桌椅已经被重新排过了,五列六行,每张桌子上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座位号和考生姓名。他找到第三十号座位,靠中间偏后的位置。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他把文具袋放下来,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两支黑笔,一支蓝笔,一支2B铅笔,一块橡皮,一把直尺,一根三角板。都是昨晚从家里那个大文具盒里挑出来的,没多带也没少带。

    坐下来之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间教室他不熟悉,墙上贴的班级标语是别的班的内容,后黑板出的是他没看过的板报。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有点发黄,大概是假期没怎么浇水的缘故。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了。有一个男生坐在他前面两排的位置,放下文具袋之后就开始翻口袋,翻了半天掏出一块糖,剥开塞嘴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坐正。右边的座位空着,再右边靠墙的位置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扎着低马尾,正在用橡皮擦桌子上的铅笔印——不知道是上一场考试留下来的还是之前就有的。

    考场里有一种特有的安静。

    这种安静跟自习课的安静不一样。自习课的安静是松散的,底下会有翻书的声音、小声讨论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整体是“安静的底色上偶尔有动静“。考场的安静是硬的,像一块板子压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被压缩到最小幅度。即使有人翻文具袋,动作也是轻的,拉链拉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监考老师进来了,两个,一男一女,都不是他们班的老师。男老师手里拿着一沓试卷和一张考场名单,女老师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袋,里面装着答题卡和草稿纸。

    “大家把文具放在桌面上,跟考试无关的东西放到考场外面或者讲台旁边。“男老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传得很清楚。

    葵茶茶看了一眼自己桌上,没有多余的东西。他把手揣进兜里,摸到了那包纸巾——纸巾算不算“跟考试无关的东西“?他想了零点几秒,决定不纠结这个,掏出来放在桌角。

    第一科,语文。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教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纸页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像风吹过一片树林。葵茶茶拿到卷子之后没有急着看题,而是先扫了一遍整体结构。跟平时模拟考的格式差不多,选择题、填空、文言文、现代文阅读、作文。

    他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目,然后翻回来,从第一题开始做。

    选择题没什么感觉,顺着往下写。到了默写部分,葵茶茶的笔停了一下。默写题一共六空,考的是本学期学过的几首古诗和文言文里的句子。他看着题目,脑子里过了一遍,五个空很顺利地浮现出来了,剩下最后一个空卡了几秒钟。

    是那句“……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前面的半句。

    他记得整段话的意思,但具体的字需要想一下。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没有落下去。考场里很安静,只有周围人写字的沙沙声,偶尔有人翻卷子。

    “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

    他想起来了,但题目要的不是这一句。是更前面的一句。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整段《醉翁亭记》从头捋了一遍,像是在一条河里逆流而上找一块特定的石头。

    “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

    找到了。

    他落笔写上去,写完之后没有回头检查,直接往下走。

    文言文翻译那道题,他写的时候速度刻意放慢了。

    不是因为难,是因为娟姐教过一个翻译格式——要用“因为……所以……““虽然……但是……“这种关联词把句子的逻辑关系显性地写出来。娟姐的原话是“你们翻译文言文不要一个字一个字蹦,要把句子的骨架搭起来,阅卷老师看的是你理没理解句子的关系”。

    葵茶茶前世当学生的时候没有这个习惯。那时候他翻译文言文就是顺着字面意思写,能翻对就行,不管格式。但现在他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写了——不是因为怕扣分,是因为他已经决定用这具身体重新走一遍流程,那就按这个时代这个学校的要求来。

    所以他写翻译的时候,每一句都在脑子里先过一遍逻辑关系,然后用关联词串起来。写着写着觉得别扭,有几个地方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非要拆成“因为A,所以B“的结构,像是给一个本来流畅的动作加上了解说字幕。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写完了。

    写完之后看了一遍,格式上没有问题。至于翻译得准不准,那是能力的事,不是态度的事。

    现代文阅读部分,葵茶茶做得不算快。有一道题问的是“作者在第三段运用了什么手法,有什么作用“,他看了一遍第三段,觉得作者大概就是正常地在写景物,没什么特别的“手法“。但答题卡上不能写“没啥手法“,于是他在脑子里调出了阅读理解的万能模板——“运用了XX手法,通过描写……,渲染了……氛围,表达了……情感”。

    他一边写一边觉得这种答题方式挺荒诞的。明明是一段很正常的文字,非要用这套话术去拆解它。但他也清楚,这就是考试,不是文学评论。考试有考试的规则,你在这个游戏里就得按这个游戏的玩法来。

    写到最后发现作文还剩差不多五十分钟,时间够用。

    作文题目是一个半命题,“_____的力量“之类的。葵茶茶看了一眼,脑子里过了一圈可以填的词,最后选了一个不算出彩但也不会跑题的方向。他没有试图在作文上搞什么花样——前世三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在考试这种场合,“不犯错“比“出彩“重要得多。你写一篇中规中矩的作文,得分不会高但一定不会低;你写一篇想惊艳阅卷老师的作文,一旦翻车就是灾难。

    所以他选了一个稳妥的切入角度,开头点题,中间举两个例子——一个课内学过的素材,一个稍微延伸一点的,结尾扣回来。词汇没有刻意用高级的,句子也没有刻意写长,就是正常的表达。

    写完的时候还剩十几分钟。他没有急着交卷,把整张卷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检查有没有漏填的空、有没有写错答题区域。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等着收卷。

    考场里大部分人还在写。偶尔有人翻卷子的声音,很轻。前面那个吃糖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糖吃完了,正趴在桌上检查选择题有没有涂错。

    交卷的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说“停笔“,教室里响起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伸懒腰,有人已经开始跟旁边的人说话了。

    “默写那个最后一句是什么来着?”

    “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

    “完,我写的是’而不知人之乐’。”

    “那你少了半句。”

    “……”

    葵茶茶收拾文具的时候听到了这段对话,没回头,嘴角动了一下。

    出了考场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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