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靠近 (第3/3页)
站着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泡沫在指缝间流淌。
“莹莹,”欧阳夫人开口了,声音很轻,“育人跟我说了,他跟你表白了。”
邱莹莹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阿姨,他——”
“你不用解释。”欧阳夫人打断了她,“我不是来问你怎么想的。我是来告诉你,不管你最后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她。“阿姨,您不觉得我配不上他吗?”
欧阳夫人也转过头,看着她,表情认真了起来。“你为什么觉得你配不上他?因为他家有钱?因为你是普通家庭出身?”
邱莹莹没有说话。
“莹莹,我认识很多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们大多数被宠坏了,不知道什么叫努力,什么叫坚持,什么叫一个人扛下所有。育人不一样。他从小就孤独,没有人真正理解他。他需要一个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不是一个站在他身后、仰视他的人。你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这个人不一样’的人。你配得上他。不是因为你优秀,是因为你让他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但眼泪又流了出来,像止不住的泉水。欧阳夫人没有递纸巾,没有说“别哭了”,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湿漉漉的手。两个人的手在水池里握着,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泡沫从指缝间挤出来,像一朵一朵的白云。
“阿姨,”邱莹莹的声音有些哑,“谢谢您。”
“不用谢。你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这里都是你的家。”
邱莹莹点了点头,哭得更厉害了。但不是悲伤的哭,是那种“原来我还有一个家”的、温暖的、像泡在温水里的哭。
欧阳育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星星一样的光。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开了,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邱莹莹从欧阳公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欧阳育人开车送她回去,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交替出现和消失。
“你妈妈今天跟我说了。”
“说了什么?”
“说了你小时候的事。说你从小就孤独,没有人真正理解你。”
欧阳育人沉默了几秒。“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我是唯一一个让你觉得‘这个人不一样’的人。”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她还说了别的吗?”
“她说不管我怎么决定,她都支持我。”
欧阳育人沉默了很久。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看着前方,目光很远。“我妈很少说这么多话。她是一个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人。你是唯一一个让她愿意说出来的人。”
邱莹莹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又被人轻轻托住了。“你也是。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这个人不一样’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她。红灯变绿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没有动。邱莹莹推了他一下。“绿灯了。”
他转过头,继续开车。但他的嘴角,一直翘着。
车子在巷口停下来。邱莹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一下。”欧阳育人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明天的早饭。”
邱莹莹接过纸袋,笑了。“你每天都带,不嫌麻烦吗?”
“不麻烦。”
“你骗人。”
“我没有。给你带早饭,是我一天里最不麻烦的事。”
邱莹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拎着纸袋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他的车还停在巷口,车灯没开,但车里有微弱的蓝光。他还在那里。她朝他挥了挥手,他朝她挥了挥手。
她转身走进巷子。夜色中的巷子很安静,牵牛花的藤蔓在路灯下像一幅素描画。她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他的车还停在那里。她朝他挥了挥手,车灯闪了一下——他看到了。她转身上楼。爬到三楼的时候,她从窗户往下看,他的车还停在那里。她打开门,开了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他的车还在。她朝他挥了挥手,车灯又闪了一下。然后车子缓缓驶出巷口,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条红色的光线,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邱莹莹坐到桌前,打开台灯。她把纸袋里的保鲜盒拿出来,一个一个地摆在桌上。粥,水果,还有一盒紫薯山药糕——和晚上在欧阳公馆吃的一样,但切成了更小的块,方便她明天早上吃。
她拿起一块紫薯糕,咬了一口。凉了,但依然好吃。甜丝丝的,糯糯的,和晚上一样的味道。她嚼着那块糕,想起了欧阳夫人说的话——“不管发生什么,这里都是你的家。”她以前只有一个家,母亲的那个家。现在她有了第二个家。不是因为她贪心,是因为有人在那个巨大的、冷清的房子里,为她留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不大,只是餐桌靠近厨房的一小角。但那一小角,足够让她的心有了一个新的安放之处。
她吃完糕,洗了保鲜盒,叠好放在窗台上。窗台上的东西已经堆不下了,鸽子的巢占据了半个窗台,两只白色的蛋安静地躺在巢里,鸽子蹲在蛋上,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保鲜盒摞成了六摞,最高的那摞有十六个。欧阳育人写的纸条她已经收集了二十五张,大盒子也快装满了。墙上贴满了照片和便利贴,从左边到右边,从上到下,几乎没有空隙了。
那面墙已经满了。她看着它,觉得它不像一幅画了,更像一个世界。一个由她亲手创造的世界,里面有她爱的人,有爱她的人,有她的过去,有她的现在,有她的未来。
邱莹莹打开黑色封面的硬壳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9月12日。
然后在下面写道:
今天,方记者说林远山的律师在调查我。他说不要回应,不要解释。欧阳育人说,如果他们找我,让他们找他。他说他的律师团队比他们的强。他说他们动不了他。
晚上,在欧阳公馆,欧阳夫人说,不管发生什么,这里都是我的家。她说育人从小就孤独,没有人真正理解他。她说我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这个人不一样”的人。
她停了一下,在最后加了一句话:
今天,我觉得自己有了两个家。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一个住着我妈妈,一个住着欧阳夫人和欧阳育人。我很幸运。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她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裂缝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她闭上眼睛,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想到了欧阳夫人说“这里都是你的家”时的表情,想到了欧阳育人说“他们动不了我”时的语气,想到了鸽子巢里那两颗白色的蛋——新的生命正在孕育,在废墟之上,在窗台之上,在她的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月光洒在她的枕头上,洒在她墙上那面拼贴画上,洒在鸽子的巢上。鸽子睁了一下眼睛,看了看月光,然后闭上眼睛,继续孵蛋。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