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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约定

    ## 第十三章 约定 (第1/3页)

    # 他的废墟与玫瑰

    邱莹莹是被鸽子叫醒的。不是咕咕的那种叫,是一种急促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像有人在喊“注意注意注意”一样的叫声。她睁开眼,看到那只灰鸽子站在空调外机上,翅膀半张着,脖子一伸一伸地,正对着窗户里的什么东西叫。她坐起来,顺着鸽子的目光看过去——窗户的左上角,不知什么时候结了一张小小的蛛网,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蜘蛛正挂在网中央,八条腿蜷缩着,装死。鸽子在警告它:这是我的地盘,你滚远点。

    “行了,”邱莹莹对着鸽子说,“它又不吃你的蛋。它吃蚊子的。”鸽子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又对着蜘蛛叫了两声,然后收起翅膀,跳进巢里,蹲下来,不叫了。但它的眼睛还盯着那只蜘蛛,像一个不放心邻居的保安。

    邱莹莹下了床,走到窗前。今天的阳光和昨天一样好,金黄色的,从对面楼的缝隙里穿过来,落在她的窗台上,落在鸽子的巢上,落在那只装死的蜘蛛身上。她打开窗户,蜘蛛被气流吹了一下,荡了秋千,但网没破。她伸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把蛛网的一根丝拨到窗框外面,让蜘蛛挂在外墙上。“你去外面吃蚊子。里面归鸽子。”蜘蛛大概听懂了,八条腿动了动,开始在窗框外面重新织网。

    鸽子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咕了一声,像是在说谢谢。邱莹莹摸了摸鸽子光滑的背脊。它的羽毛很软,像丝绸一样,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不客气。”她说。

    今天是9月11日。距离她推开教室门发现世界崩塌的那一天,整整过去了十天。十天前,她是一个被全校唾弃的骗子。十天后,她是一个被省教育厅证明清白的受害者。十天,足够让一个人从山顶跌到谷底,也足够让一个人从谷底爬回山顶。

    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今天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和一条黑色的运动裤,简单,舒服,不用考虑好不好看,因为今天没有记者,没有调查组,没有需要她“表现出某种形象”的场合。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周五,她要去上课,去练舞,去准备全国大赛。

    但她知道,没有哪一天是普通的。自从那天之后,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不是因为她还在害怕什么,是因为她太清楚,平静的表面下随时可能涌出新的风暴。但她不怕了。不是因为风暴不会来,是因为她知道,风暴来了,她也能扛过去。

    七点十分,她到了学校。校门口的记者终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马路和几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门卫老周在扫地,看到她,笑着点了点头。“邱同学,早。”“周叔早。”她走进校门,走过中心广场,走过那棵老银杏树。银杏叶开始黄了,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染上金黄色,像有人用画笔在绿色的画布上慢慢涂抹。再过一个月,这棵树会变成一棵金色的树,叶子落下来,铺满整个广场,像一条金色的地毯。

    她走进教学楼,走到公告栏前。昨天的通知还在,旁边多了一张新的——是学生会发的,通知本周六下午召开学生会全体会议,议题是“新学期工作安排及人事调整”。她的职务已经恢复了,所以这张通知上,她的名字出现在“参会人员”的第一行。

    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向楼梯。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人。林薇站在楼梯上,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和之前每一次见面时一样。但她的表情不一样了。没有尴尬,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安静的、坦荡的、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之后的轻松。

    “邱莹莹。”她叫了她的全名,但语气不是疏远的,是那种“我决定用你的全名来代表我的郑重”的郑重。

    “林薇。”邱莹莹也用了她的全名。

    “恭喜你。”林薇说,“公告我看了。你恢复了。”

    “谢谢。”

    “还有——对不起。”林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我应该早点站出来。但我没有。”

    邱莹莹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你现在站出来了。”

    林薇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嗯。我以后不会再躲了。”

    邱莹莹伸出手。林薇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文件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握住了邱莹莹的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不像以前那么亲密,但比以前更真。因为她们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了——一个是在风暴中选择了自保的普通人,一个是在风暴中选择了战斗的不普通的人。她们不需要成为最好的朋友,但她们可以成为彼此尊重的同行者。

    “周六的学生会会议,你来主持吧。”林薇说,“你才是大家想听的人。”

    邱莹莹想了想,摇了摇头。“你主持。我发言。你是**,我是副**。这个顺序不要乱。”

    林薇看着她,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那种“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能成为女王”的笑。“好。”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每一节她都认真听,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她的笔记本已经快用完了,这是她这学期的第三个笔记本,前两个都写满了。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自己在上周写的一句话:“今天,晴。宜失去一切。”她看着这句话,觉得它像一个冷笑话。十一天前,她在失去一切的那天写下了这句话。十一天后,她失去的一切都回来了。但回来的东西,和失去的时候不一样了。保送资格回来了,但回来的不只是保送资格,还有她对这所学校、对这些老师、对这些同学的重新认识。学生会职务回来了,但回来的不只是副**的头衔,还有她对自己领导能力的重新确认。名誉回来了,但回来的不只是“清白”这两个字,还有她对自己价值的重新定义。

    失去一切,然后重新得到。重新得到的东西,比失去的更珍贵。因为它们在回来的路上,沾染了汗水和眼泪,变得比以前更重、更亮、更不会碎。

    中午,邱莹莹去了街舞社的活动室。今天不用练舞——她已经把训练计划调整成了每周一、三、五练舞,二、四、六练体能,周日休息。今天周五,练舞日,但她想利用午休时间先练一下体能,因为她觉得自己最近的力量退步了,有些地板动作做得不够干脆。

    活动室里没有人。她换了鞋,打开音乐,开始做平板支撑。一组一分钟,休息三十秒,再来一组。做到第三组的时候,她的手臂开始发抖,汗水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像一个小小的钟摆。她咬紧牙,撑住。第四组,第五组,第六组。做到第七组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在自虐?”

    她抬起头。欧阳育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是他每天给她带饭的袋子,另一个是新的,白色的,上面印着某个面包店的logo。

    “我在练体能。”邱莹莹说,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抖。

    “你练了多久了?”

    “没多久。”

    “你脸红了。嘴唇白了。你在硬撑。”

    邱莹莹不想理他,继续撑。但她的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抖得像风中的树枝。她咬着牙,把最后十秒撑完,然后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趴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欧阳育人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把纸袋放在地上。他没有说“你太拼了”或者“你应该休息”,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等她喘过气来。

    她喘了大概三十秒,然后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你来找我干嘛?”

    “送饭。”

    “你不是每天早上送吗?”

    “今天早上你走得早,没来得及给你。”

    邱莹莹想起了今天早上——她五点四十就起了,做了粥,装好,六点二十就出门了,因为她想早一点到学校,多看一会儿书。她走的时候,欧阳育人的车还没有到巷口。那是十一天来,他第一次没有在早上给她送饭。

    “你今天早上几点到的巷口?”邱莹莹问。

    “六点四十。”

    “我六点二十就走了。”

    “我知道。所以我中午来了。”

    邱莹莹坐起来,打开那个白色的纸袋。里面是两个牛角面包、一杯牛奶、一小盒黄油。面包还是温的,大概是刚出炉不久。她拿起一个面包,撕了一块,放进嘴里。面包很酥,一层一层的,黄油的味道很浓,甜度刚好。

    “好吃。”她说。

    “那家面包店是我妈常去的。她说这是全城最好吃的牛角面包。”

    邱莹莹又撕了一块,塞进嘴里。“你妈说得对。”

    欧阳育人看着她吃面包,嘴角微微翘着。他从另一个纸袋里拿出保鲜盒——今天的午饭是红烧肉、蒜蓉西兰花、米饭,还有一碗绿豆汤。他把保鲜盒一个一个地打开,摆在她面前。

    “你吃了吗?”邱莹莹问。

    “还没有。”

    “一起吃。”

    “我不饿。”

    “你骗人。你每天中午都饿。你只是不吃,因为你把饭都给我了。”

    欧阳育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从明天开始,你带两份。”邱莹莹说,“一份给我,一份给你。我们一起吃。”

    他沉默了两秒。“好。”

    两个人坐在活动室的地板上,中间摆着几个保鲜盒。邱莹莹吃红烧肉,欧阳育人喝绿豆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咀嚼声和呼吸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棉花糖一样柔软的东西,在空气中慢慢弥漫。

    “欧阳育人。”

    “嗯。”

    “你今天下午有课吗?”

    “有。”

    “你去上。”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很多天没有上课了。你爸会担心的。”

    “他不会。”

    “你妈会。”

    欧阳育人沉默了一下。“好。我去上。”

    “你保证?”

    “我保证。”

    邱莹莹看着他,觉得今天的他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说“好”的时候,语气是那种“我答应你但我随时可以不遵守”的随意。今天他说“好”的时候,语气是那种“我答应你并且我会做到”的认真。大概是因为她提到了他妈妈。他可以不在乎父亲的想法,但他在乎母亲。

    下午,欧阳育人真的去上课了。邱莹莹从街舞社活动室的窗户往下看,看到他的车停在停车场,人不在车里。她又看了一眼三班教室的方向——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但她知道他在里面。因为她相信他。

    下午最后一节课后,邱莹莹去了三班教室。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欧阳育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着头看。教室里还有几个人在收拾东西,有人看到她,小声说了一句:“那不是一班的邱莹莹吗?”

    “欧阳育人。”她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合上书,站起来,走到门口。“怎么了?”

    “我来检查你有没有上课。”

    “我上了四节。”

    “真的?”

    “真的。你可以问老师。”

    邱莹莹笑了。“不用了。我相信你。”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检查?”

    “不是。我来还你保鲜盒。”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今天中午用完的保鲜盒,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

    欧阳育人接过袋子,看了一眼。“你洗得很干净。”

    “当然。你洗了那么多次,我学会了。”

    两个人站在教室门口,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像一条金色的河。

    “今天去我家吃饭吗?”欧阳育人问。

    “今天不去。今天我要去看我妈妈。”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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