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一位到达者 (第3/3页)
看到顾长风进来,连忙站起来。
“顾队。”
“范处呢?”
“去后面了。说眯一会儿,刚走没多久。”
顾长风点了点头,走到监控墙前。屏幕上的光点少了一些,他扫了一眼计数——四十六个。比睡前少了三个。被抓的,或者超时的,或者自己放弃的。他没有问具体是谁,这个阶段不需要知道。
他找到了向羽的光点。光点已经停在了集结点的位置上,不再移动,像一颗钉在屏幕上的钉子。旁边弹出了一个小小的标记框,显示着抵达时间和当前状态。顾长风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几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老向,第一个。”他说。
陈善明站在他旁边,看着屏幕,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第一个到的,而且是最远的一个。他的出发点在城东最边缘,直线距离比其他人远了将近十公里。”
“说明他路线规划得好。”苗狼说,“他没有走冤枉路,每一条街都是最短路径。”
“你怎么知道?”顾长风问。
苗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城区地图,展开,上面用铅笔标注了一条细细的路线,从城东长途汽车站出发,穿过市区,绕过所有主干道和卡口,最终到达城西集结点。
“他自己跑的路线?”顾长风问。
“我画的。”苗狼说,“跟着他的光点,一边看一边画的。全程大约三十八公里,徒步占比百分之七十,其余是公交和共享单车。没有打过车,没有用过任何需要身份证的交通工具。”
陈善明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几秒。
“你是去巡逻还是去上课的?”
“路过。”苗狼面无表情地把地图折起来,塞回口袋。
顾长风没忍住,笑了一声。
“行,路过。苗狼同志今晚路过了半个东海市。”
苗狼没接话。
邓振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溜了出来,头发翘着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速溶咖啡,站在门口迷迷糊糊地问:“有人到了?谁?”
“向羽。”顾长风说。
邓振华晃到监控墙前,眯着眼看了看,又看了看手表,嘟囔了一句:“三点四十七。他是不是没睡觉?”
“你怎么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跑了三十八公里。”邓振华喝了一口咖啡,被烫得龇牙咧嘴,“你把他送进派出所,他一点没耽误,出来之后直接赶路。这个人有病,病得不轻。”
“什么病?”
“强迫症。路线不走完睡不着觉那种。”
史大凡也从后面出来了,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完全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他端着他的茶杯,杯里的茶换了新的,热气腾腾。
“几点到的?”他问。
“三点四十七。”陈善明说。
史大凡点了点头,在监控墙前站定,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第二个也快了。”
“谁?”
史大凡抬了抬下巴,指向屏幕上另一个正在快速移动的光点。那个光点已经非常接近集结点,大约还有不到两公里。标记框显示,代号李二牛。
陈国涛这时候也出来了。他比邓振华清醒,比史大凡随意,靠在门框上,看着屏幕上的光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二牛?”他说,“那个追着我跑了一条街、戴着手铐跳河的李二牛?”
“就是那个。”陈善明说。
“他第二?”
“目前来看,是的。他的出发点是长途汽车站,比向羽近了大约五公里,但他的路线比向羽复杂,绕了不少路。如果他的路线规划和向羽一样精准,他应该是第一个到的。”
陈国涛靠在门框上,表情复杂。
“我追他,他跳河,他第二。”他说,“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邓振华在旁边补了一句:“说明你追得好。你把他追进了河里,他游泳游得快,节省了时间。”
“你闭嘴。”
“我说的是真的。自由泳,苗狼说的。”
陈国涛看了苗狼一眼。苗狼面无表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五个人站在监控墙前,盯着李二牛的光点。它正在以大约每小时六公里的速度移动,不快,但很稳。每经过一个路口,它都会微微停顿一下,然后继续向前,像是有人在脑子里反复确认方向。
“他在看路牌。”耿继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他没戴眼镜,也不用推眼镜,就干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每到一个路口,他会停下来确认方向。说明他对东海市不熟悉,但方向感很好,看一眼地图就能记住。”
“你怎么知道他在看路牌?”邓振华问。
“因为他的光点在每个路口都会停五到八秒,然后继续走。”耿继辉说,“如果是随机乱走,停顿时间不会这么规律。如果是提前规划好的路线,他应该不会停。所以他是一边走一边确认,但每次确认的时间很短,说明他看路牌的能力很强。”
陈国涛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忽然觉得有点欣慰。
“这小子,行。”
五分钟后,李二牛的光点抵达集结点。
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八分。
第二个。
陈善明在记录表上写下抵达时间,然后在备注栏里加了几个字:戴手铐跳河,水性极好。路线判断准确,体能分配合理,心理素质稳定。
陈国涛凑过去看了一眼备注栏,没说什么,但嘴角翘了一下。
“他去后面休息了?”顾长风问。
陈善明点头:“到了之后,门口的哨兵把他领到后面的休息区。给他发了水和干粮,让他休息。他问了一句‘能不能洗个澡’,哨兵说没有热水,他就没再问了,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开始啃压缩饼干。”
“啃压缩饼干?”邓振华说,“他不是刚跳完河吗?不先换衣服?”
“换了。他的背包里有备用的,在河边就换了。上岸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跑,是先换衣服。把湿衣服脱了,换上干的,然后把湿衣服塞进背包,继续跑。”陈善明顿了顿,“据哨兵说,他换衣服的时候,手铐的印子还在手腕上,红了一圈。”
屋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人,”史大凡说,“看起来憨,其实一点都不憨。他知道湿衣服会让他失温,会影响后面的体力。所以再耽误时间,也要先换衣服。这种意识,不是教出来的,是本能。”
陈国涛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邓振华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光点分布,忽然说了一句:“疯子,你们去睡吧,我守着。第三个人应该也快了。”
“你行不行?”顾长风问。
“行。反正我也睡不着了,咖啡喝多了。”邓振华举了举手里的速溶咖啡杯子,“而且我想看看何晨光那小子什么时候到。他在我手下被我玩得够呛,要是太慢了,我回头得笑话他。”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后面的休息区走。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伞兵。”
“嗯?”
“何晨光要是到了,叫醒我。”
“你不是要睡觉吗?”
“叫醒我。”
邓振华比了个OK的手势。
顾长风走了。陈国涛、耿继辉、史大凡也各自回了休息区。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邓振华和陈善明、苗狼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