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冬夜一声轻咳,邻里互相照应 (第2/3页)
奶是个有福气的人。”吴婶说着,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照片上。照片里是一对中年男女,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开心。“那是老吴和我,三十年前拍的。那时候他还年轻,身体也好,能扛一百斤大米上三楼。现在……现在连路都走不动了。”
小满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身边的吴婶。照片里的女人梳着两条辫子,穿着花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是三十年前的吴婶,年轻,漂亮,充满了生命力。三十年后,她老了,背驼了,耳朵背了,眼睛花了,手抖了。但她还在,她还在守着这个家,守着老吴。
“吴婶,您和老吴叔是怎么认识的?”小满问。她想让吴婶多说说话,说话能让人忘记害怕。
吴婶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里找到了光。“我们是在厂里认识的。那时候我在纺织厂上班,他在机械厂。两个厂挨着,食堂是同一个。我每天去打饭,都能看见他。他排队排在我后面,每次都让我先打。后来有一天,他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想认识你’。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吴婶说到这里,笑了,笑得像一个少女。
“然后呢?”
“然后就在一起了。谈了两年,结了婚。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煤炉子。但那时候觉得什么都有,有他就够了。”吴婶的目光又落回照片上,停留了很久。“后来有了孩子,孩子长大了,走了。就剩我们两个。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走到最后。可是现在……他要是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小满握紧吴婶的手。“他不会走的。您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走到最后吗?他答应过您,他不会食言的。”
吴婶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笑了。“你这个小姑娘,嘴真甜。”
中午的时候,陈守安打电话回来了。老吴是肺炎,需要住院,至少一个星期。吴婶听了,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崩溃,她擦了擦眼泪,说:“我去医院陪他。”
杨婶帮吴婶收拾了东西,小满陪她走到巷口,老马又开车来了。吴婶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对小满说:“姑娘,帮我看一下家,别让门关着,我怕老吴回来的时候进不去。”
“您放心,我每天来开门,每天来关门。等老吴叔好了,一推门就能进来。”
车子开走了。小满站在巷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暖的。但她心里有一块地方是凉的,是冷的,是替吴婶和老吴担心的那块地方。
她走回巷子里,经过杂货铺的时候,陈守安的铺子关着门——他还在医院没回来。经过老赵的剃头铺子,老赵正在给一个客人剃头,推子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和往常一样。经过周明远的摊子,他还在修伞,无花果树下的影子比昨天短了一些,阳光更直了。一切如常,一切安稳,但小满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老吴病了,吴婶去了医院,这条巷子里少了一个人。就像一幅拼图少了一块,看起来还是那幅画,但你知道它不完整了。
她回到客栈,杨婶正在院子里洗床单。她把床单泡在肥皂水里,搓啊搓,搓得满手都是泡沫。小满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杨婶旁边,帮她搓。
“杨婶,您说老吴会好吗?”
杨婶停了一下,又继续搓。“会的。肺炎不是大病,住院打打针就好了。老吴身体底子好,年轻的时候是工人,扛得住。”
“那吴婶呢?她一个人在医院陪床,能行吗?”
“老陈在呢。老陈帮她把住院手续办好了,晚上再送点东西过去。巷子里的人,谁家有事,大家都帮忙。”杨婶把床单拧干,抖开,晾在绳子上。“这条巷子,住了几十年了,谁家有什么事,不是一家的事,是大家的事。你帮我的忙,我帮你的忙,日子就这样过下来了。”
小满看着晾在绳子上的床单,白色的,在风里飘着,像一面旗。她想,这条巷子就像这张床单,一根线断了,还有别的线连着。一根线撑不住整张床单,但所有的线在一起,就能撑得住。老吴病了,有杨婶熬粥,有陈守安送医院,有老马开车,有她帮忙看家。每一个人都出了一份力,不多,但够用。
傍晚的时候,小满去老吴家开门。她推开门,屋子里很暗,很安静。老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桌子上的药瓶还在,暖水瓶还在,搪瓷杯还在。一切都和早上一样,但没有人。小满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不是她的家,但她觉得她有责任守着它。吴婶走的时候说“帮我看一下家”,她把这句话当成了一个承诺。
她把窗户打开,让新鲜空气进来。她把桌子上的药瓶收进柜子里,把暖水瓶重新灌满热水,把搪瓷杯洗干净,倒扣在桌子上。她不知道自己做这些对不对,但她觉得,如果吴婶在,她会希望家里是干净的、整齐的、随时可以住人的。
她走到里屋,看着那张木板床。床上的被子还没有叠,是老吴早上起来之后留下的样子。被子上还有他的体温,还有他的气味,一种老人身上特有的、药味和体味混合的味道。小满没有叠被子,她怕叠了就没了。她想等老吴回来,让他自己叠。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暗了,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那盏巷底的旧路灯也亮了,远远的,像一颗星星。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巷子里的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人,都有一个故事。老吴和吴婶的故事,已经写了五十多年了,还没有写完。她希望这个故事有一个好的结局,希望老吴能好起来,希望吴婶不用一个人走完剩下的路。
她关了窗户,关了灯,走出老吴家。她把门带上,但没有锁。吴婶说“别让门关着”,她记住了。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像一个人睁着一只眼睛,等着主人回来。
她回到客栈,杨婶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今天吃的是炒青菜、番茄炒蛋、一碗紫菜汤。很简单,但小满吃得很香。她饿了,不是胃饿,是心饿。她做了一天的“大人”——照顾病人,安慰老人,帮人看家。这些事情以前她从来没有做过,今天做了,觉得累,但觉得踏实。
“杨婶,明天我想去医院看看老吴和吴婶。”小满说。
“去吧。”杨婶说,“去了帮老陈搭把手,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第二天早上,小满先去老吴家开了门,把窗户打开通风,检查了一下暖水瓶里的水还热不热,然后才去医院。医院在城里的方向,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她按照陈守安给的地址,找到了住院部,上了三楼。
老吴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是一间三人间,但另外两张床是空的。小满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老吴躺在床上,手上扎着针,正在输液。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苍白,嘴唇上有了点血色。吴婶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头靠在床沿上,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均匀。陈守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在看。看见小满进来,他放下报纸,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杨婶让我来的。”小满轻声说,怕吵醒吴婶。
“老吴好多了,昨晚退了烧,今天能说话了。”陈守安走到床边,看了看输液瓶,还剩下半瓶。“吴婶守了一夜,天亮才睡着。让她睡吧。”
小满看着吴婶。她的头发更乱了,衣服也皱了,脸上有压出来的红印子。她睡得很沉,像一块石头,雷打不动。小满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吴婶身上。吴婶动了动,但没有醒。
老吴睁开了眼睛。他看见小满,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要凑到嘴边才能听见。“姑娘……谢谢你。”
“不谢,老吴叔。您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吴婶还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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