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小满坐在巷口,第一次觉得不孤单 (第2/3页)
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继续往前走,往柏油路的方向走。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小满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的人,每一步都很艰难,但他没有停,一直往前走。
她忽然觉得,这条巷口像一扇门。门里面是雾巷,慢的、静的、旧的;门外面是城市,快的、吵的、新的。门里面的人想出去,门外面的人想进来。而她坐在门坎上,既不在里面,也不在外面。她是一个过渡的人,一个还在选择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会选哪一边。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陈守安从杂货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泡着茶。他在小满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巷子外面,又看了看小满。
“怎么坐这儿了?椅子上不舒服?”
“椅子很舒服。”小满说,“就是想换个角度看巷子。”
陈守安点了点头。“坐在巷口看巷子,和在巷子里看巷子,确实不一样。在巷子里看,你看到的是巷子本身。在巷口看,你看到的是巷子的全貌。角度不一样,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
小满觉得陈守安说得对。坐在巷口,她看见的不再是青石板、老槐树、旧房子这些零碎的片段,而是整条巷子的轮廓——它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它和外面的世界是什么关系。她看见雾巷像一条裂缝,镶嵌在城市的水泥森林里。它不大,不显眼,但它存在。它固执地存在,像一个不肯消失的记忆。
“陈叔,您觉得这条巷子还能存在多久?”小满问。
陈守安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口茶,然后说:“能存在多久就存在多久。它已经存在了几百年,再存在几十年、上百年,应该没问题。”
“您不怕它被拆掉吗?”
“怕有什么用?”陈守安说,“怕就不拆了吗?该来的总会来。但在那之前,我们能守一天是一天。”
小满看着陈守安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焦虑,看不出恐惧,甚至连担忧都看不出。他不是不担心,而是他选择不去担心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他能做的,就是每天开门,卖货,送货,记账,守着这个杂货铺,守着这条巷子。至于巷子以后会怎么样,那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只管今天。
这种活在当下的能力,小满很羡慕。她是一个永远在为未来焦虑的人。上大学的时候焦虑找工作,工作的时候焦虑升职,升职之后焦虑买房,买房之后焦虑结婚,结婚之后焦虑孩子。她的焦虑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头的传送带,把她从一件事运到下一件事,永远不停。她从来没有想过,也许她可以不用焦虑,也许她可以只做今天该做的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中午的时候,杨婶端了一碗面过来。不是叫小满回去吃,而是把面端到了巷口。碗是搪瓷的,面是阳春面,清汤,几根青菜,一个荷包蛋。杨婶把碗放在藤椅旁边的地上,蹲下来,看着小满。
“怕你饿着,给你端过来了。”
“杨婶,您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回去吃就行。”
“不麻烦,几步路的事。”杨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坐着,吃完碗放着,我待会儿来收。”
杨婶走了。小满端起碗,坐在藤椅上吃面。面还是热的,汤头清淡,荷包蛋的蛋黄是溏心的,咬一口,蛋黄流出来,沾在嘴角上。她用手背擦了擦,继续吃。吃面的时候,她看着巷子外面的路。一辆公交车开过去,车上坐满了人,每个人的脸都朝着前方,没有人看向窗外。他们不知道这条巷子里有一个女孩在吃面,不知道这条巷子里有一盏望归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慢的、这么安静的地方。
她觉得他们错过了很多东西。但她以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她也错过了很多东西。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巷口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年轻人,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手机,站在巷口,东张西望。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冲锋衣,戴着棒球帽,脚上是一双登山鞋,像是刚从什么徒步线路上下来的。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巷子里面,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
小满看着他,他看见了小满,走过来。
“你好,请问这里是雾巷吗?”他问。
“是。”
“哦,找到了。”他松了一口气,“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这里有一条很老很老的巷子,就过来看看。我从城里骑了四十分钟的自行车。”
小满打量了他一眼。他的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额头上有汗珠,嘴唇有点干。她指了指旁边的空地。“坐会儿吧,你看起来累了。”
年轻人笑了笑,把背包卸下来,坐在青石板上。他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你是本地人吗?”他问。
“不是。”小满说,“我也是前几天才来的。”
“哦?那你来这儿干嘛?”
小满想了想,说:“路过。”
年轻人笑了。“路过?这地方可不像是能路过的地方。我从城里骑过来,越骑越偏,越骑越偏,还以为自己骑错了。后来看见这块路牌,才知道没走错。”
小满看了一眼那根歪歪扭扭的路牌。“雾巷”两个字在阳光下很清晰,白底黑字,简单直接。这条路牌把外面的人引进来,也把里面的人送出去。它站在这里,像一个不说话的信使。
年轻人休息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进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你去吧,我坐会儿。”
年轻人走进巷子里,脚步很快,像在赶路。小满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第一天走进雾巷的样子。也是背着包,也是东张西望,也是脚步匆匆。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条巷子会给她什么,她只是走进去,像一个闯入者。现在她知道,这条巷子不会给你任何东西,但它会让你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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