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守旧人间第一卷 > 第四章:雾巷有风,风懂人心,心静下来

第四章:雾巷有风,风懂人心,心静下来

    第四章:雾巷有风,风懂人心,心静下来 (第2/3页)

老赵的手很稳,剃刀贴着皮肤走,角度刚刚好,不会刮伤,也不会刮不干净。他的手指很灵活,能根据脸部的曲线随时调整刀的角度。这种稳和灵活,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是几十年的积累。小满想起自己写字的手,拿鼠标的手,敲键盘的手,和老赵的手不一样。她的手是快的、急躁的、总是在赶时间的。老赵的手是慢的、从容的、每一刀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她走出剃头铺子,风迎面扑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把头发拢到耳后,往巷子深处走。

    走到无花果树下的时候,周明远已经坐在那里了。风这么大,他还在。小满有些意外,走近了才看见,他用几块石头把摊子的四个角压住了,伞不会被吹跑。他手里拿着一把伞,正在修,风把他的白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伞,一针一线地缝着。

    “周爷爷,东西放这儿了。”小满把米和酱油放在摊子旁边,大声说,怕他听不见。

    周明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小满意外的动作——他伸出手,指了指摊子旁边的一个小凳子。那个小凳子是他自己做的,木头打的,矮矮的,凳面上垫着一块旧棉垫。他的意思是——坐。

    小满愣了一下。这是周明远第一次主动邀请她坐下。之前她都是蹲在旁边看,或者坐在石头上,他从来不说什么。但今天,他指了指那个凳子,意思是,你坐下吧,别蹲着了。

    她坐下了。凳子不高,坐上去膝盖比腰还高,但很稳,不晃。风从无花果树的枝叶间穿过来,被过滤了一遍,变得柔和了一些。无花果树的叶子在风中哗啦啦地响,有几个熟透的果子被风吹落,掉在青石板上,摔裂了,露出里面红色的瓤。

    小满坐在周明远旁边,看着他修伞。

    今天他修的一把黑伞,伞面破了几个洞,伞骨断了两根。他先把断掉的伞骨抽出来,从纸盒子里找出两根新旧差不多的竹骨,用小刀修整了一下长短和粗细,然后一根一根地装回去。装伞骨是个细活儿,每一根都要对准位置,不能偏,不能歪,否则伞就收不拢,或者撑不开。他的手指很稳,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风把他的工具吹得东倒西歪,他时不时要用手按住尺子、剪刀、线团,防止它们被风吹跑。小满帮他把线团和剪刀挪到摊子的内侧,用一块石头压住。周明远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修。

    他们就这样坐在一起,不说话,各做各的事。周明远修伞,小满看他修伞。风在他们之间穿来穿去,把周明远的白发吹到小满的手背上,痒痒的。小满没有躲,她让那些白发落在她的手背上,像几根很细很细的羽毛。

    坐了一会儿,小满开口了。

    “周爷爷,您做了一辈子伞,有没有觉得烦过?”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里的一根伞骨绑好,用剪刀剪断线头,放下伞,抬起头,看着巷子深处,像是在找一个很久以前的答案。过了好一会儿,他说:“烦过。”

    “什么时候烦的?”

    “年轻的时候。二十多岁,刚接我爹的铺子,天天做伞,从早做到晚,手都磨破了,腰也疼,眼睛也花。那时候巷子外面的人都去做生意了,挣大钱,开好车,住高楼。我呢,坐在巷子里做伞,一把伞卖几块钱,做一天还不够人家一顿饭钱。”他顿了顿,“那时候烦,烦得不想干了。”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一个老太太拿着一把伞来找我修。那把伞很老了,伞面都烂了,伞骨断了好几根,伞柄也裂了。我看了看,说这把伞修不了了,不如买把新的。老太太不肯,说这把伞是她男人送她的,她男人走了好多年了,她就剩这把伞了。”周明远的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花了两天时间,把那把伞修好了。老太太来取伞的时候,哭了。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那么哭,抱着那把伞,像抱着一个人。”

    周明远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摊子上的一把旧伞。

    “从那以后,我就不烦了。不是不烦了,是不想烦了。做伞这件事,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让人有个东西可以抱着,下雨的时候挡雨,出太阳的时候遮太阳,想哭的时候,有个东西可以哭。”

    小满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家里也有一把旧伞,是外婆的,黑色的,长柄的,伞柄上刻着一个“林”字。外婆去世后,她把那把伞带走了,一直放在出租屋的角落里,从来没有用过,也从来没有扔过。她不知道为什么留着它,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一把伞,那是外婆留给她的一个可以抱的东西。

    “周爷爷,您说的对。”小满说,“有些东西不是东西,是人。”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小满觉得他听懂了。

    她从周明远的摊子离开的时候,风小了一些。太阳升高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巷子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她拎着篮子继续往巷底走,经过老孙的照相馆时,老孙正好开门。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夹克,领口磨得发白了,手里端着一杯茶,站在门口,看着天。

    “老孙叔,早。”

    “早。”老孙喝了口茶,眯着眼睛看天。“今天风大,但风大好啊,风大的天,照片洗出来干得快。”

    小满笑了。她觉得老孙总能把任何事情都和照相扯上关系,这是一种职业病,也是一种热爱。一个人做一件事做了二十七年,这件事就会长进他的骨头里,他看什么都带着那件事的眼光。

    她继续往巷底走,把盐和洗衣粉送到老太太手里。老太太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虽然还没到穿棉袄的季节,但她好像很怕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接过东西,又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塞进小满手里。还是那种水果硬糖,包装纸有点化了,黏在糖上。

    “吃糖。”老太太说,声音还是那么小,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小满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得发腻,但那种甜让她觉得踏实。她含着糖,走回巷子里,风把糖的甜味吹进鼻腔,她觉得整个人都是甜的。

    送完货,她回到杂货铺,把篮子和收到的钱交给陈守安。陈守安正在柜台后面记账,看见她回来,抬头说:“今天风大,辛苦你了。”

    “不辛苦,走路而已。”

    小满搬了那把竹椅,坐到杂货铺门口。橘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跳到她腿上,蜷成一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低头看它,它眯着眼睛,尾巴盖在鼻子上,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她摸了摸它的背,毛很软,阳光晒过之后暖烘烘的,手感像一块上好的天鹅绒。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她靠着椅背,看着巷子里的光与影。

    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无数细碎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动起来,像一群金色的蝴蝶在跳舞。她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看得入了迷,觉得那不是光斑,是时间的形状。时间本来是无形的,但在这里,在老槐树的影子里,时间有了形状——它是一块一块的、金黄色的、会跳舞的。它从你的左边跳到右边,从你的前面跳到后面,你抓不住它,但你能看见它,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