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无形之劫 (第1/3页)
一
地牢里的油灯熄了。
黑暗涌上来,像万劫谷的雾气一样浓稠。阿劫躺在稻草上,听着自己的心跳。虚弱期正在过去,劫种从沉寂中苏醒,像一颗冬眠结束的心脏,开始缓慢地、有力地跳动。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透出来,照亮了地牢的一小片区域——潮湿的石壁,生锈的铁链,稻草上干涸的血迹。
铁链上的封印符文在劫力的冲击下开始闪烁。那些符文是为灵气设计的,对劫力毫无作用。阿劫没有用力挣扎,他只是让劫种自然跳动,劫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刷着铁链。不到一炷香,铁链上出现了裂纹。又过了几个呼吸,铁链碎成了十几截,从阿劫的手腕和脚踝上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站起来。
地牢很低,他的头顶几乎碰到了天花板。他用劫力感知扫过整座地牢——这里关着十几个人,有的是血煞门的叛徒,有的是被抓来的散修,有的是欠债不还的倒霉蛋。小石头不在其中。他被关在别处,可能在楼上,可能在另一座建筑里。
阿劫走到地牢的铁门前,门从外面锁着,锁是凡铁铸造的,没有符文。他握住门闩,用力一拉,铁闩变形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他再一拉,铁闩从门框里脱出,门开了。
门外的走廊上空无一人。血煞门的守卫大概觉得一个金丹期的孩子被铁链锁着翻不了天,连看守都没留。阿劫沿着走廊向外走,经过一个个牢房,牢房里的囚犯们从黑暗中伸出手,低声哀求:“救我……放我出去……”阿劫没有停。他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小石头还不知被关在哪里。
走廊的尽头是一道向上的石阶。石阶的顶端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灯光。阿劫的劫力感知穿过门,捕捉到了门后的情况——两个血煞门弟子,都是筑基初期,正在喝酒聊天。
“你说门主抓那个孩子做什么?”第一个人说。
“谁知道呢。门主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听说那孩子是劫族,杀了我们不少人。门主不杀他,还把他关起来,真是怪事。”
“门主说了,要研究劫族的秘密。也许是想从他身上提取什么东西。”
阿劫推开门,走了出去。
两个血煞门弟子同时转过头,看到阿劫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恐惧。他们张嘴想喊,但阿劫不给他们机会。劫丝从指尖涌出,缠上了他们的喉咙。两个人的嘴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着阿劫苍白的面孔和暗红色的头发。
吞噬。
两个筑基初期修士的劫力涌入体内,虚弱期最后的一丝疲态被冲散,阿劫的力量完全恢复了。他松开劫丝,两具干瘪的尸体倒在椅子上,酒杯从手中滑落,酒水洒了一地,和血迹混在一起。
阿劫走出房间。这里是血煞门总部的一座偏殿,位于山腰处。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住了,山风很大,吹得树木哗哗作响。他的劫力感知覆盖了整座山,找到了小石头的位置。小石头被关在山巅宫殿旁边的一座小屋里,门口有两个守卫,都是筑基后期。
他还找到了墟劫珠的位置。就在门主的宫殿里,密室中,和那块墟龙之骨放在一起。门主不在密室,他在正殿中,和秦长老以及几个核心弟子议事。他们在讨论如何应对赵家老祖——赵天罡没有走远,就在山门外徘徊,像一个等食的秃鹫。
阿劫没有去救小石头,也没有去偷墟劫珠。他做了一件事——他释放了地牢里所有的囚犯。
他回到地牢,用劫丝切开了每一间牢房的锁。囚犯们从黑暗中涌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修士也有凡人。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都燃着同样的光——求生的光。
“往山下跑。”阿劫说,“血煞门的人会追你们,但你们人多,跑散了,总能跑出去几个。”
没有人问他是谁,没有人问他为什么要救他们。他们只是跑,拼命地跑,赤脚踩在石阶上,发出杂乱的脚步声,像一阵狂风卷过山道。
血煞门总部的警报再次响起。
“囚犯跑了!地牢的囚犯跑了!”
弟子们从各个方向涌出来,追捕那些逃散的囚犯。山上一片混乱,叫喊声、脚步声、刀剑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阿劫在混乱中穿行。影步无声,他的身影在火光和阴影之间快速移动,像一条在黑暗中游动的鱼。他没有去救小石头——现在去救,会把小石头卷入混乱。他先去正殿。
正殿中,门主站在地图前,白色的面具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秦长老站在他身后,几个核心弟子分列两侧。外面的喧闹声传进来,门主的眉头皱了一下——如果面具下有眉头的话。
“怎么回事?”
一个弟子跑进来,单膝跪地:“门主,地牢的囚犯全跑了!有人放了他们!”
门主的眼睛——如果面具下有眼睛的话——转向了宫殿后面的方向。他的神识扫过地牢,扫过偏殿,扫过山腰,最后锁定了一个正在快速移动的暗红色身影。
“是那个孩子。”门主的声音依然很平,但秦长老听出了一丝不悦,“他挣脱了锁链。我说过,要好好看着。”
秦长老的脸色变了:“门主,我立刻去抓他回来。”
门主抬起手,制止了他。“不用。让他跑。我倒要看看,他能跑到哪里去。”
二
阿劫没有跑。
他站在正殿外的广场上,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暗红色的头发在夜风中飘动,皮肤上的纹路像活的一样在缓缓流动。他的手里没有剑——劫火剑在地牢被收走了,但在他的储物戒中还有铁老送的那把匕首,以及从血煞门弟子身上缴获的几把短刀。他取出一把短刀,握在手中,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门主从正殿中走出来,身后跟着秦长老和核心弟子。他们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劫。
“你不跑?”门主问。
“不跑。”阿劫说。
“为什么?”
“我要拿回我的剑。还要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墟劫珠。”
门主沉默了。面具上的两个黑洞洞的眼孔盯着阿劫,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秦长老忍不住想开口,但门主抬起手制止了他。
“你知道墟劫珠?”门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惊讶,而是兴趣,“你怎么知道的?”
“万劫谷。石台。守护者的声音。”
门主的身体微微前倾。“你见到了守护者?”
“见到了。他说你取走了珠子。”
门主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秦长老和核心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门主在想什么。
“有意思。”门主终于开口了,“一个金丹期的劫族孩子,能从万劫谷中活着出来,能见到守护者,能挣脱封印铁链。你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
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不杀你。我研究你。劫族的秘密,墟劫珠的秘密,都在你身上。”
阿劫没有回答。他的劫力感知捕捉到了山门外的一道波动——赵家老祖赵天罡,他没有离开,他在山门外等着。山上的混乱和警报声一定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正在朝山上赶来。
阿劫的计划很简单:把赵天罡引上来,让血煞门和赵天罡互相残杀,他在混乱中取走墟劫珠,救出小石头,然后逃回万劫谷。
他动了。
不是朝门主冲去,而是朝山门的方向冲去。影步全力发动,他的身体在月光下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广场上掠过,朝石阶下方冲去。血煞门弟子试图拦截,但他的速度太快了,他们的剑和刀全部砍空。
秦长老追了上来。金丹中期的修为,速度比阿劫慢了一截,但他对山上的地形更熟悉,抄了近路,在山腰处拦住了阿劫。
“小畜生,往哪跑!”
秦长老一掌拍来,掌心中凝聚着血色的灵气。阿劫没有硬接,游鱼身发动,身体像鱼一样从掌风旁边滑过,短刀在秦长老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不深,但劫丝从刀尖渗入了伤口。
秦长老的手臂一麻,灵气运转受阻。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什么东西在皮下扩散。
“又是这鬼东西!”他咬牙,灵气全力运转,试图逼出劫丝。但劫丝不是毒素,不是异物,它是劫难本身。秦长老的劫是什么?阿劫在劫丝进入他体内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了——贪劫。他贪恋权力,贪恋力量,贪恋门主的位置。这种贪婪让他在关键时刻总是做出错误的选择。
阿劫没有恋战。他转身继续朝山门跑。
秦长老在后面追,但速度越来越慢。劫丝在他的经脉中蔓延,污染着他的灵气,让他的反应越来越迟钝,让他的判断越来越模糊。他看到阿劫的背影在前面晃动,但他的身体跟不上意识的速度,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阿劫冲到了山门前。山门已经被赵天罡一掌拍碎了,碎石散落一地。赵天罡正站在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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