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游鱼身 (第3/3页)
变成了若有所思。
“你身上没有灵气。”沈溪说,“但你用的不是蛮力。你用的那种力量——暗红色的,像丝线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阿劫从水中走出来,浑身湿透。他想了想,说:“劫力。”
“劫力?”沈溪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劫族?”
阿劫点头。
沈溪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阿劫,看着那双黑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些还在愈合的伤口。
“你知道劫族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吗?”沈溪问。
“不知道。”
“意味着被追杀。”沈溪说,“诸天万界中,大部分种族都视劫族为天敌。因为你们以劫难为食,以死亡为养料。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劫难。”
阿劫没有说话。
“但你不一样。”沈溪继续说,“你身上有劫力,但你也有别的东西。”
“什么?”
“我说不上来。”沈溪摇了摇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不是劫族该有的东西。也许是你在人类中长大,被人类养大的缘故。”
阿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铁婆婆的手。
铁老头的手。
那些手给他的温暖,还在胸口那个软软的地方存着,没有被劫力吞噬。
“我不会伤害好人。”阿劫说。
沈溪看着他,笑了:“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教你。”
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阿劫。
“这是我写的《游鱼身》心得,比外面流传的版本详细得多。你拿去看,继续练。记住,游鱼身的精髓不是身法,是‘顺势’。不管是水、风、还是人——顺着它的势,你就赢了。”
阿劫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
“鱼之游,非力也,势也。水之势,鱼顺之,故不劳而致远。人之处世,亦当如是。顺天应人,借势而为,则无往不利。”
阿劫看了三遍,把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他抬起头,想对沈溪说声谢谢。
但沈溪已经走了。
溪边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本册子,还有水面上渐渐平息的涟漪。
五
沈溪走后,阿劫又在这条溪边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白天在水里练游鱼身,晚上在岸上练缠丝,偶尔练一练踏燕步保持状态。小石头在溪边捉鱼摸虾,学会了用树枝叉鱼,虽然成功率不高,但偶尔能叉到一两条,用火烤了吃,味道还不错。
第七天,阿劫终于能在水中自由移动了。
不是像沈溪那样流畅优美,但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那种“柔”的感觉。他在水中转身、加速、急停、变向,虽然每一个动作都很费力,但他知道,这只是熟练度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把水中的感觉带到了陆地上。
他在树林里重新练习游鱼身,这一次完全不同了。他的身体不再僵硬,而是柔软得像一根柳条。遇到树枝时,他不是“躲”,而是“流”——身体自然而然地弯曲,从树枝旁边滑过去。遇到树干时,他不是“绕”,而是“转”——腰一扭,身体就转过去了,几乎没有减速。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撞树的次数从十次减到了两次。
小石头叉到一条大鱼,举着树枝跑过来,看到阿劫在树林里穿梭的身影,张大了嘴巴。
“阿劫,你真的变成鱼了!”
阿劫停下来,喘着气,脸上有汗,也有——表情。
那是一种介于专注和满足之间的表情,比笑淡,但比平静暖。
“不是鱼。”阿劫说,“是游鱼身。”
“管它叫什么,反正你刚才像一条在树林里游泳的鱼。”
阿劫想了想,觉得小石头说得对。
在树林里游泳。
就是这个感觉。
六
那天夜里,阿劫坐在溪边,翻看沈溪留下的那本册子。
册子不厚,只有三十几页,但内容非常详实。不仅有游鱼身的修炼方法,还有沈溪对“势”的理解——这是他多年修炼的心得,不是能从秘籍上抄来的东西。
阿劫读到其中一段时,停了下来。
“势者,因利而制权也。水之势在下,故水往低处流;火之势在上,故火往高处升。人各有势,或刚或柔,或急或缓。知人之势,则可借力;知己之势,则可发力。借力者逸,发力者劳。善战者,借人之力而不费己之力。”
阿劫反复读了三遍。
借力。
不是靠自己硬拼,而是借别人的力。
在黑风寨,他借了光头大汉的力吗?没有,他是硬拼的,拼到浑身是伤,差点又死一次。
在青石镇,他借了那三个道士的力吗?借了一点——他利用了那个道士的贪婪,利用了他对两个师弟的关心,利用了他的分神。
但那只是初步的、本能的“借”。
沈溪说的“借力”更深。
不是利用敌人的弱点,而是把敌人的力量变成自己的力量。就像水借石头的力来改变自己的方向——石头挡在前面,水不会硬冲,而是绕过去,利用石头两侧的涡流加速。
阿劫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
如果一个敌人朝他一拳打来,他不应该硬接,也不应该躲开——他应该借那一拳的力。
怎么借?
敌人出拳时,身体会前倾,重心会前移。如果他在敌人出拳的瞬间,轻轻推一下敌人的手臂,不是对抗,而是顺着敌人出拳的方向加一把力——敌人的重心就会失控,整个人会向前栽倒。
这就是借力。
不费自己的力,只用敌人的力,就能让敌人摔倒。
阿劫睁开眼睛,暗红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一闪。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是完全明白,但方向对了。
他站起来,走到溪边,看着水中的月亮倒影。
月亮在水面上碎成了无数片银色的光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阿劫伸出手,指尖触碰水面。
水波荡开,月亮的碎片晃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那些碎片,突然想起铁婆婆哼的那首歌谣。歌谣的调子他记不全了,但有几个音符还留在脑海里,像水中的月影一样,碎碎的,却一直在晃。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水很凉。
但胸口那个软软的地方,是暖的。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