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暗筹对策谋生机 太后斜旋缓危局 (第1/3页)
话说金莲川幕府之上,浓云如墨,沉沉压在整片草原上空,连呼啸的寒风都带着刺骨的血腥气,彻夜不散。自阿蓝答儿、刘太平携大汗钦命坐镇钩考行辕,不过数日,昔日牛羊遍野、商旅往来、文风武备皆盛的漠南之地,已然沦为人间炼狱。行辕之内,刑具森然罗列,烙铁的火光昼夜不熄,皮鞭破空的脆响、受刑者凄厉的哭喊、酷吏暴戾的呵斥,交织在一起,顺着冷风传遍幕府每一个角落;行辕之外,铁甲禁军四处巡查,见稍有不顺从者,便随意扣上“抗旨谋逆”的罪名,或羁押拷打,或当街斩杀,漠南全境风声鹤唳,百姓闭门不出,官吏人人自危,连街头的犬吠都消失殆尽,只剩一片死寂与惶恐。
阿蓝答儿与刘太平二人,更是彻底撕下钦差的伪善面具,在钩考行辕内肆意妄为。他们不顾钱粮账册的清晰明细,全然无视漠南官吏安抚流民、整肃军政、屯田垦荒的功绩,一门心思罗织罪名、构陷忠良。先是对幕府小吏严刑逼供,用尽烙铁、鞭挞、夹棍等酷刑,逼迫他们胡乱指认忽必烈私养精兵、勾结南宋、截留税粮、图谋汗位;见小吏宁死不屈,便索性亲自出手,授意心腹官吏伪造文书,篡改账册,捏造证据,将一桩桩、一件件莫须有的罪名,步步紧逼,直直指向藩王忽必烈,誓要将他置于死地。
而忽必烈,在亲眼目送赵璧、廉希宪、商挺三位心腹肱骨,被禁军粗暴押入阴冷囚帐之时,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千斤巨石狠狠砸中,周身力气瞬间被尽数抽干。他身形一晃,脚下虚浮,若不是身旁刘秉忠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死死扶住他的手臂,险些当场跪倒在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臣僚们临行前回望他时,那坚定又愧疚的眼神,都是他们身上被禁军撕扯出的伤痕,都是囚帐门口那道冰冷厚重的木门,轰然关闭的模样。
一路浑浑噩噩,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幕府正殿,殿内烛火昏黄摇曳,明明燃着数盏牛油烛,却照不暖殿内的刺骨寒意,更照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忽必烈被扶至主位坐下,抬眼望去,只见殿内文武众臣,无一人离去,皆垂首静静立在原地。刘秉忠、姚枢、郝经等文臣,面色凝重,眼眶泛红;史天泽、张柔、董文炳等武将,身披铠甲,双拳紧握,甲胄叶片因用力而相互摩擦,发出细碎却刺耳的声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愤、不甘与心疼,却又因忌惮汗廷圣旨、忌惮阿蓝答儿手中的先斩后奏龙牌,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整个大殿死寂一片,唯有众人压抑的喘息声,与窗外寒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都记得,方才在钩考行辕之内,阿蓝答儿仗着大汗旨意,当众羞辱忽必烈,执意要对赵璧动用大刑,麾下将士险些拔剑相向,是忽必烈强忍满心屈辱,厉声喝止众人,甘愿低头服软,以自身担下所有罪责,才换得三位大人暂免酷刑。那位一生骄傲、纵横漠南、深得军民爱戴的藩王,那位心怀天下、立志推行汉法、守护一方百姓的主公,为了保全他们,为了不让漠南陷入战火,放下了所有尊严,受尽了屈辱,这般恩情,这般隐忍,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如刀绞。
不知过了多久,郝经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与担忧,上前一步,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句句恳切,打破了殿内的死寂:“王爷!阿蓝答儿、刘太平本就是汗廷奸佞,此番前来漠南,哪里是核查钱粮政务,分明是揣着大汗的猜忌,欲要斩断您的羽翼、瓦解您的势力!他今日刑讯小吏、伪造账册,明日便会将捏造好的谋逆罪证,快马送往和林!大汗本就对您的威望与功绩心存忌惮,如今有了这些所谓的‘铁证’,定然会龙颜大怒,到那时,您百口莫辩,漠南数万将士、千万百姓,都要跟着遭受灭顶之灾啊!王爷,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话音落下,殿内众臣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纷纷跪地,一时间,青砖地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叩拜声。
“郝大人所言极是!王爷,我等追随您多年,治理漠南,问心无愧,岂能任由奸佞如此构陷!”
“那阿蓝答儿嚣张跋扈,滥杀无辜,再这般退让,他只会得寸进尺,迟早要对王爷下手!”
“王爷,末将愿率麾下精锐,冲入行辕,救出三位大人,即便拼上性命,也绝不让您受此屈辱!”
史天泽更是猛地抬起头,眼中怒火翻腾,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的刚烈:“王爷!拖雷一系向来忠心耿耿,您治理漠南,功绩昭昭,草原军民有目共睹!那蒙哥大汗不念兄弟之情,听信谗言,纵容酷吏残害忠良,我们何必再一味忍让!末将愿誓死追随王爷,即便与汗廷对峙,也绝不退缩!”
一声声悲愤的恳请,一句句刚烈的誓言,回荡在大殿之内。忽必烈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殿跪地的臣僚,看着他们眼中的赤诚与怒火,心口像是被无数把钢刀反复搅动,剧痛难忍。
他何尝不知众人的心意,何尝不想挺直腰杆,反抗这不公的猜忌与构陷,何尝不想冲进钩考行辕,救出自己的心腹臣僚,将阿蓝答儿、刘太平这两个奸佞碎尸万段!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所谓的钩考,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兄长蒙哥,是忌惮他在漠南深得民心、手握重兵、推行汉法势力渐强,怕他有朝一日觊觎汗位,所以才借着钱粮之事,派酷吏前来,欲要一步步削夺他的权力,除掉他这个心头大患。
可他不能冲动啊!
阿蓝答儿手持大汗亲赐的九龙龙牌,拥有先斩后奏之权,漠北铁骑早已在漠北边境整装待发,一旦他下令反抗,便是坐实谋逆罪名。届时,蒙哥便可名正言顺,调遣数十万漠北铁骑南下,踏平金莲川,踏平整个漠南。到那时,他麾下这些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将,会尽数被屠戮,他苦心经营多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漠南,会再次陷入战火,无数百姓会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拖雷一系的血脉,也会就此断绝!
反抗,是即刻覆灭,生灵涂炭;隐忍,是屈辱求生,步步深渊。
这般两难绝境,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困住,让他进退维谷,痛苦不堪。
忽必烈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两行清泪,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无声滑落,滴落在身前的案几上,晕开点点泪痕。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隐忍与无力,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诸位的心意,本王都懂……可本王不能啊!阿蓝答儿奉大汗旨意而来,我们但凡有半分武力抵触,便是违抗圣旨,谋逆之罪便铁证如山。本王一身荣辱不足惜,可我不能拿诸位的性命,拿漠南千万百姓的安危,去赌一时的意气之争啊……”
“王爷!”
众臣闻言,更是悲痛欲绝,哭声压抑不住,响彻大殿。他们看着主公这般痛苦隐忍,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忠良蒙冤,看着藩王受辱,满心的悲愤与不甘,却无处宣泄。
就在这满殿悲痛、众人绝望之际,刘秉忠缓缓上前,先是俯身对着忽必烈深深一揖,随即转过身,目光坚定地扫过满殿文武,沉声道:“诸位大人,稍安勿躁!王爷所言极是,强行反抗,乃是自取灭亡,但一味隐忍退让,也换不来平安,只会让阿蓝答儿愈发嚣张!眼下虽是绝境,但绝非死路,老夫已有两全之策,可助王爷寻得一线生机!”
这话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瞬间让满殿众人止住了哭声,纷纷抬起头,看向刘秉忠,眼中满是希冀。忽必烈也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绝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急切的期盼,他不顾身份,下意识地前倾身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秉忠先生,快讲!您有何良策,速速道来!”
刘秉忠上前一步,凑近忽必烈身前,压低声音,神色无比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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