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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在渊 第七章

    潜龙在渊 第七章 (第3/3页)

羽——和他昨天收集的那十二根一模一样。

    卫林将箭搭在弦上。

    他没有急着拉弓。他在南疆学过射箭。镇南王府的弓箭教习是父亲从军中调来的神射手,姓孟,五十多岁,少了两根手指,但百步之内能射中一枚铜钱中间的方孔。孟教习教他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拉弓,而是怎么等。

    等呼吸平稳。等心跳慢下来。等风停下来。等目标进入最佳的射程和角度。等所有的条件都对齐的那一瞬间。

    他现在就在等。

    龙瞳透过松针的缝隙,锁定了山坡上的三个目标。

    左边那个,蹲在杜鹃花丛后面,二十丈外。他的位置最低,离河滩最近。右边那个,半蹲在大石头和灌木的交界处,二十五丈外。中间那个,藏在倒伏的枯树后面,三十丈外,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开元境第八窍,那个镶金牙的护卫。

    三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河滩方向。他们还没有发现弓箭手已经死了,因为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有人能从背后摸上来。在他们的认知里,卫林应该从河滩入口走进来,走进他们布置好的口袋里。

    认知的盲区,就是最大的破绽。

    卫林缓缓拉开了弓弦。

    附魔弓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弓弦拉到满月的时候,他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拉不动,而是因为这股力量太过充沛,像是拉着一头想要挣脱缰绳的野兽。箭头在龙瞳的指引下,对准了中间那个镶金牙的护卫。

    三个人中,他威胁最大。修为最高,经验最丰富,是这组人的头领。先解决他,剩下的两个人就会失去指挥,陷入混乱。

    风停了。

    卫林松开了弓弦。

    弓弦弹回的声响被松涛吞没。暗绿色的毒箭划过空气,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像是一条无声的碧蛇。龙瞳追踪着它的轨迹——箭身在飞行中微微旋转,尾部的铁爪隼飞羽稳定着方向,暗绿色的箭头破开空气,直直地钉入了目标的脖颈。

    镶金牙的护卫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

    箭从他的左侧脖颈射入,箭头穿过颈动脉和气管,从右侧脖颈透出。他捂着脖子倒下去的时候,嘴里涌出的不是喊叫,而是一股暗红色的血沫。他在地上抽搐了几下,镶着金牙的嘴张得很大,像是在无声地呼喊什么,然后便不动了。

    左边和右边的两个护卫同时反应过来。

    他们反应的方式截然不同。

    左边那个蹲在杜鹃花丛后面的,第一时间趴低了身体,把自己完全藏进了灌木丛中。他的判断是——有弓箭手在攻击他们,必须立刻寻找掩体。他还不知道那个弓箭手就是自己人。

    右边那个藏在石头和灌木交界处的,反应更加激烈。他猛地从掩体后面站起来,转身朝向箭射来的方向,手中的刀已经出鞘。他看见了松树上的人影,看见了那把熟悉的附魔弓,也看见了靠在树干上的弓箭手一动不动的尸体。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他没有立刻趴下,而是站在原地大喊了一声。

    “山上有——”

    “人”字还没有出口,第二支毒箭已经到了。

    这一箭对准的是他的胸口。他站起来的姿势太过暴露,胸口的皮甲在卫林的龙瞳中像是一面靶子。暗绿色的箭头穿透了皮甲,穿过胸骨,刺入了心脏。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极大,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仰面倒了下去,手中的刀摔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第三个人还在杜鹃花丛后面。

    他趴得很低,整个身体都缩进了花丛根部。龙瞳透过枝叶看到他的轮廓——双手抱头,脸埋在泥土里,身体在微微发抖。他的真气波动极其紊乱,心跳快得像擂鼓,呼吸急促而混乱。他已经被吓破胆了。两个同伴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接连毙命,而他还不知道攻击来自哪里。

    卫林没有射出第三支箭。

    他放下附魔弓,从松树上滑下来,无声地落在铺满松针的地面上。短刺从袖中滑出,乌黑的刺尖在晨光中不反一丝光。他朝着杜鹃花丛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和走进这片森林时一模一样。

    最后一个护卫听见了脚步声。

    他猛地从花丛中翻过身来,手中握着一把短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他的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握着刀的手在剧烈颤抖。开元境第七窍的修为,在卫林面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还是举起了刀。

    卫林停下脚步,看着他。

    这个人从第一天就开始跟踪他。在密林里蹲守了整整两天,看着他猎杀铁背苍狼,猎杀赤炎蟒,猎杀岩鼠、铁爪隼、碧鳞蜥。他们以为自己是在监视猎物,却不知道从一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全在他的眼中。

    “赵惊鸿在哪里?”卫林问。

    护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在恐惧之外,还多了一层东西——那是忠诚,或者说,是对背叛后果的恐惧。赵王府训练出来的护卫,宁可死,也不敢出卖主子。

    卫林没有问第二遍。

    短刺从护卫的喉咙划过。动作很轻,像是用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一道。护卫的眼睛猛地睁大,手里的短刀落在地上,双手捂住喉咙,指缝间涌出暗红色的血。他跪倒在地上,然后侧身倒下,身体最后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卫林在护卫的尸体上擦干净短刺。

    他没有收走这三个人的东西。不是不想要,而是时间不够。赵惊鸿还在某处等着这三个人传回消息。如果拖得太久,赵惊鸿会察觉到异常。

    他回到松树上,将附魔弓和剩下的十支毒箭背在身上。弓箭手的尸体依旧靠在树干上,远远看去,像是还在监视着下方的河滩。

    然后他沿着山脊线,继续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走出大约三百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火红色的信号弹从河滩方向升起,在半空中炸开,留下一团久久不散的赤红色烟雾。

    不是他放的。

    是第四组人。

    卫林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团赤红色的烟雾。它在晨光中格外刺目,像是一朵用血染成的花。

    赵惊鸿布下的不止三组人。他留了第四组,或者说第五个人,藏在更远处。这个人的任务不是参与伏击,而是监视伏击的结果。一旦发现伏击失败,立刻发射信号。

    赵惊鸿很快就会知道,他派去第一条路的四个人,全军覆没了。

    卫林收回目光,步伐不变,继续向前走去。

    晨光越来越亮,雾气越来越淡。出口的方向,已经可以看见森林边缘的亮光了,那是一道淡金色的、温暖的光带,横亘在深绿色的树冠和浅蓝色的天空之间。

    他的身后,赤红色的烟雾缓缓消散在风中。

    而前方,一个身穿墨绿色猎装的年轻人,正从树林中走出来,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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