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凡尘觉醒 第一章:杂役峰的残阳 (第1/3页)
青云山的残阳,从来都不会偏爱杂役峰。
这里的天是灰的,云是沉的,连洒下来的橘红色余晖,都像是被杂役峰遍地的青石板、断壁残垣吸走了大半光泽,只剩下一层褪了色的、蒙着灰尘的暖,糊在林砚的脸上。
他蹲在膳房后第三级石阶的拐角处,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墙,指尖抠着石缝里干结的泥垢,指甲缝里嵌着的、是昨天劈柴时溅出的木刺,扎得指尖隐隐发疼。可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手上的疼,而是越过杂役峰连绵的、低矮的山头,望向了山巅那片若隐若现的、翻涌着灵光的云海。
那里是主峰的方向。
是青云门的核心。
是内门弟子、核心弟子,乃至九大长老、门主林玄坐镇的青云殿。
那里的空气里,飘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那里的弟子们,穿着月白色的绣金道袍,腰间挂着刻着“青”字的玉佩,脚下踩着灵光流转的飞剑;那里的石阶,干净得连一片落叶都不会落下,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带着仙风道骨的清洌。
而林砚,是连踏足那片云海资格都没有的杂役。
他的身上,穿着打了三层补丁的粗布短打,布料是最劣质的麻布,磨得后颈的皮肤发红发痒。他的脚上,是一双露着脚趾的草鞋,鞋底磨穿了,用麻绳胡乱捆着,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稍不注意就会打滑。他的头发乱蓬蓬的,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着,发梢还沾着膳房里洒出的米糠和灰尘。
在整个青云山,杂役是最底层的存在。
比外门弟子低,比杂灵根弟子低,甚至比那些连灵根都没有、却还能在杂役峰混口饭吃的老弱残兵都低。杂役的命运,从被带上青云山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扫一辈子地,劈一辈子柴,挑一辈子水,直到灵力耗尽、身体垮掉,变成杂役峰后山乱葬岗里的一抔黄土,连一块刻着名字的木牌都没有。
“林砚!发什么呆?魂都飞到主峰去了?”
粗粝的、带着酒气的呵斥声,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林砚的耳膜。
他猛地回神,连忙从石阶上站起来,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身体微微躬着,摆出杂役最卑微的姿态:“李管事,弟子不敢。”
李管事走了过来,他身材矮胖,脸上横肉堆叠,酒糟鼻子红得发紫,手里攥着一根拇指粗的藤条,藤条的末梢已经裂开了无数道口子,边缘磨得锋利,一看便是抽过无数人的“刑具”。他绕着林砚转了一圈,眼神里的嫌恶像实质的刀,在林砚身上刮来刮去。
“不敢?”李管事嗤笑一声,抬手用藤条的末梢戳了戳林砚的额头,“你个废物,还有不敢的事?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敢盯着主峰的方向意淫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那是什么德行?无灵根的凡胎,连给内门弟子提鞋都不配,还想登青云山的主峰?做梦!”
“灵根”两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林砚的心脏上。
他的指尖猛地蜷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眼眶微微发红,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从记事起,“无灵根”这三个字,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死了他的一生。
他记得,十岁那年,他被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杂役老道士捡上山。那时候,他还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怀里抱着半块干硬的麦饼,缩在山门口的石狮子旁,饿得头晕眼花。老道士把他带回杂役峰,第一件事,就是带他去做灵根测试。
测试的水晶球,是巴掌大的、通体透明的白玉球,放在一张乌木桌子上,散发着淡淡的灵光。老道士让他把手放在水晶球上,他照做了。
然后,水晶球里一片死寂。
没有红色的火灵根,没有蓝色的水灵根,没有绿色的木灵根,没有黄色的土灵根,也没有白色的金属灵根。甚至连最下品的、泛着灰色雾气的杂灵根,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连一丝灵光都透不出来的空白。
当时,负责测试的杂役峰主事,一个满脸皱纹的老道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老道士说:“老张,这孩子是个无灵根的凡胎,青云山养不起。要么送回山下的凡人村,要么……就留在杂役峰,做一辈子杂役吧。”
老道士是唯一对他好的人。他摇了摇头,把林砚护在身后:“他还是个孩子,送回凡人村,迟早饿死。留在杂役峰,我养着。”
于是,林砚就留在了杂役峰。
老道士教他劈柴、挑水、扫地、做饭,教他识得青云山的草木,教他说“做人要安分,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林砚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样,在杂役峰混口饭吃,慢慢变老,最后烂在乱葬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体里,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力量。
那股力量,蛰伏在他的丹田深处,像一头沉睡的、饥饿的巨兽。
小时候,他饿极了,抢了别的杂役弟子的半个灵米糕,被那弟子按在地上打。他打不过,只能蜷缩着身体,任由拳头落在身上。可就在这时,丹田深处的巨兽突然躁动起来,一股莫名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涌了出去——
那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弟子,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瘫软成了一摊烂泥,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当时,林砚吓坏了。他以为自己杀了人,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老道士身边。老道士发现后,连夜带着他躲进了后山的山洞里,躲了整整三天。回来后,那个弟子虽然活了过来,但修为倒退了整整一个境界,从外门弟子的下品灵根,跌回了连杂役都不如的凡胎。
从那以后,林砚就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藏着秘密。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老道士。他怕,怕青云门的人发现他是“异类”,把他当成妖孽斩杀。
可现在,李管事的话,像一把刀,挑开了他藏了十几年的伤疤。
“我看你就是个废物,”李管事见林砚不说话,以为他是被骂懵了,更加得意,抬手就挥起了手里的藤条,“我今天就教教你,杂役的本分是什么!”
藤条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林砚的后背抽来。
林砚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可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知道,这是丹田深处的巨兽在作祟——它感受到了威胁,下意识地用力量禁锢了他的身体。
“啪!”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藤条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林砚的后背上。
粗粝的藤条边缘,瞬间划破了他粗布的道袍,划破了他单薄的皮肤,深深嵌进了皮肉里。
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同时扎进了他的后背,沿着脊椎,一路往下切割。
林砚的身体猛地一颤,牙齿死死咬住了嘴唇,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屈辱。
他是林家的孩子。
他的家族,曾经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灵根世家,族里的长辈,个个都是上品灵根、极品灵根,甚至有传说,林家出过先天灵根的老祖。
可现在,他却像一条狗一样,被杂役峰的一个管事,随意欺凌。
“还敢躲?”李管事见林砚的身体动了一下,以为他是不服,更加愤怒,抬手又挥起了藤条,“我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就在藤条即将再次落下的瞬间,一道清脆的、带着怒意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李管事,住手!”
这声音,像一道清泉,瞬间浇灭了李管事心头的怒火。
李管事的手猛地顿住,回头望去,只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来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内门弟子道袍,道袍上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挂着一枚刻着“青”字的玉佩,玉佩上灵光流转,一看就是用珍贵的灵玉制成。他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发丝乌黑亮丽,垂在肩头,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他的皮肤白皙,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人畜无害。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温和的少年,此刻脸上却布满了怒意,眼神里的冰冷,让李管事的身体都微微一颤。
是林小七。
青云门百年难遇的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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