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事经理的电话 (第3/3页)
度减少对你个人职业生涯的负面影响。他还让我转告你,以后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在行业内帮你适当留意一下机会。”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有些含糊,轻飘飘的,像一句随时可以随风飘走、不必当真的客套。
陈默扯了扯嘴角。可惜刘莉看不见。
“我明白了,刘经理。”陈默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会按时去办手续。按公司的流程走。”
“这就对了嘛!”刘莉的声音明显轻快起来,像是终于解决了一个麻烦,“小陈,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你就准备一下,四点钟准时过来找小张。我这边会跟小张打好招呼。今天办完,明天开始,你就可以安心找新工作了。祝你接下来一切顺利。”
“谢谢刘经理。”陈默说。
“不客气。那先这样,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电话挂断了。忙音响起,短促而单调。
陈默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出租屋里很安静,能听到隔壁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和楼下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他想起王海拍着他肩膀的手,想起刘莉推过来的那张纸,想起母亲电话里要的三千块钱,想起林薇那条“在吗”的微信,想起表弟小斌炫耀的语气,想起父亲沉闷的咳嗽。
嫌你穷,怕你富,恨你有,笑你无,欺你弱,妒你强。
这十二个字,像十二根冰冷的针,一根一根,缓慢而精准地扎进他此刻的认知里。不是顿悟,是确认。是血淋淋的现实,给这十二个字做了最详尽的注脚。
王海嫌他穷,没背景,所以功劳可以随意拿走,黑锅可以轻松甩过来。公司(或者说,代表公司意志的刘莉和王海们)怕他富吗?不,他们怕他“有”理,怕他“有”证据,怕他“有”反抗的意愿,所以要用“为你着想”的温情和“对你不利”的威胁,逼他安静地接受不公,最好还能感恩戴德。他们欺他弱,因为他此刻就是最弱的那个,可以被随意定义责任,被轻易剥夺工作,被用“未来”拿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窗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身形单薄,面容模糊。他抬手,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刘莉发来的短信,很简短:“小陈,别忘了四点,找小张。流程单她准备好了。”
他删掉了这条短信。
然后,他走回桌边,开始收拾那个旧帆布包。把笔记本、笔、保温杯、饭盒,一样样放进去。最后,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三点四十分。
他背上包,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他一步步走下狭窄的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走到楼外,下午的风吹过来。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他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但很稳。
他要去公司,办完最后的手续,拿到那半个月的“补偿”,和那张写着“协商一致解除”的离职证明。
然后,他会继续投简历,继续面试,继续在这个城市里,寻找一个能容身的位置。
至于其他的,比如肩膀上的重量,比如胃里那团冰冷的海绵,比如那十二根扎进心里的针——
他暂时,只能带着它们,一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