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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骨像新生(一)

    第五十章 骨像新生(一) (第3/3页)

像一只被抽干了血的蚊子,干瘪,枯萎,死亡。

    可陨石活了。

    那颗血红的东西——它开始跳,跳得越来越有力,“咚、咚、咚”,像擂鼓,像打雷。红光从它身上散发出来,一圈一圈,像心脏泵血,把那些光顺着那些新长出来的血管往外泵,泵进凌墨的身体里。

    那不是光,那是血。

    是活生生的、滚烫的、带着生命力的血。它从陨石里泵出来,顺着那些血管往上涌,涌进凌墨的后背,涌进他的脊柱,涌进他的骨髓。那血所到之处,断裂的骨头开始接合——不是慢慢长,是像磁铁吸在一起,“咔”的一声,断成三截的小腿骨对上了;“咔”的一声,戳出皮肉的肘关节缩回去了;“咔咔咔咔”,像有人在他体内放鞭炮,每一根断骨都在复位,都在愈合,都在重生。

    太慢了。

    那速度慢得像蜗牛爬,像滴水穿石。一根指骨要接一盏茶的工夫,一根肋骨要接半年。凌墨的身体像一件被打碎的瓷器,被人用最细的针、最慢的线,一针一针地缝,一刀一刀地补。那陨石在反哺他,可它太久了,太虚弱了,它的血像快要干涸的井,一滴一滴往外渗,吝啬得像守财奴数金币。

    凌墨的身体在每月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恢复。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血止住了,七窍不再往外渗血,可那张脸还是白的,白得像纸,像石灰,像死人。他的胸口开始起伏,一下,一下,很慢,很浅,像婴儿的呼吸,像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手指动了动——不是痉挛,是真正的动,食指弯了一下,又伸直,中指弯了一下,又伸直。脚趾也动了,蜷缩起来,又张开,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人在烤火。

    可他没醒。

    他的右眼还闭着,左眼的面具早以被无数血管挤掉,伤疤也慢慢地开始发生变化——从焦黑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血红,从血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伤口上长出来的新肉,像树皮底下包着的嫩芽。那些血管还缠着他,像母亲抱着孩子,像大地抱着尸体,不肯松手。

    陨石还在跳,还在泵,是输血也是吸血。

    “咚——咚——咚——”

    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快要耗尽电池的钟表,像快要燃尽的蜡烛。红光也越来越暗,从刺目变成耀眼,从耀眼变成明亮,从明亮变成昏暗,从昏暗变成——一明一灭,像风中的残烛,像垂死之人的眼。

    凌墨的身体恢复了一小半。

    肋骨接上了七七八八,脊椎慢慢对正。可他还在昏迷,像一具还有体温的尸体,像一个还在做梦的活死人。那些血管还缠着他,不肯松,不肯放,像在等什么,像在等一个时机,像在等他彻底醒来的那一刻。

    魔渊慢慢恢复了死寂。

    只有魔气还在翻涌,还在翻滚,还在咕嘟咕嘟冒泡,像一锅永远煮不熟的毒水。凌墨躺在石面上,左眼处插满干枯的血管,像一具被藤蔓吸收营养的尸体。

    合道宗,山谷。

    那魔人——赤红的、缠满铁链的、两个眼眶空洞的魔人,他猛地抬起头。

    动作太猛了,铁链哗啦啦响,绷得像要断,勒进肉里,勒出血痕。他两个空洞的眼眶对着洞顶那条窄窄的天光,嘴张着,露出黑洞洞的喉咙,喉咙里滚出一声——

    “怎么回事!”

    那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尖锐得像指甲刮铁锅,在山洞里回荡,撞在洞壁上,弹回来,又撞出去,震得岩浆里的气泡都炸得更欢了。

    “血月——血月——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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