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38厘米的最终修正 (第2/3页)
有?”
她转头看陆言枫。他已经坐下,正从书包里掏课本,左手腕上确实戴着什么——不是手表,是那条浅绿色的柠檬发绳,被他缠在手腕上,打了个很丑的结。
“嗯。”她小声说,“他戴我的发绳。”
周屿盯着那根发绳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拍桌:“我靠!你俩真成了?!”
全班“轰”地炸开。憋了一早上的窃窃私语终于找到出口,像洪水决堤。
“真的假的??”
“我就说!开学那天就觉得不对劲!”
“那草莓牛奶!那物理课本!那天天一起放学!”
“陈老师知道吗??”
“废话!陈老师是他俩父母班主任!”
“我天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林初夏耳朵烧得厉害,头快埋进桌肚里。但陆言枫突然站起来。
“安静。”他说,声音不高,但教室里瞬间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转身,面对全班,左手抬起——手腕上那根浅绿色发绳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正式介绍一下。”他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这是林初夏,我女朋友。从今天开始,请大家多关照。”
死寂。
然后沈清露第一个鼓掌,很用力,啪啪啪,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接着周屿也开始拍桌子,然后越来越多人加入,掌声、口哨声、起哄声混成一片。
林初夏坐在座位上,看着陆言枫挺直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廓,看着他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拳头。
然后她也站起来,站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
指尖挤进他指缝,十指相扣,举起来,给全班看。
“这是陆言枫。”她说,声音在发抖,但很清晰,“我男朋友。也请大家…多关照。”
掌声更响了,几乎掀翻屋顶。陈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全班起立鼓掌,中间那对手牵着手,一个耳朵红透,一个眼眶红透,但都挺着背脊,像两棵并肩的小白杨。
“嚯。”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笑了,“这阵仗,比我当年公开还大。”
笑声混进掌声里。陆言枫拉着她坐下,手心全是汗,但没松开。
“好了好了。”陈老师敲敲讲台,“心意收到了,都坐。今天讲《孔雀东南飞》,正好应景。”
底下又笑。林初夏低头翻书,指尖还在抖。陆言枫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然后松开,拿起笔,在她摊开的语文课本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别怕,我在。」
她转头看他。他已经开始听课,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但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她在下面回:
「没怕。就是手麻。」
他看完,笑了。很浅,但眼睛弯了。
第一节课下课,林初夏被沈清露拽到女厕所。
“快快快!从头招来!”沈清露把她按在洗手台前,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表白的?谁先说的?细节!我要细节!”
林初夏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耳朵,和那对晃动的银杏叶耳钉,咬了咬嘴唇。
“昨天…天台。”
“我就知道!”沈清露一拍大腿,“周屿说看见你俩一起上楼,表情都不对!然后呢?吻了没?”
“…嗯。”
“多长?什么感觉?他技术怎么样?”
“沈清露!”
“好好好不问这个。”沈清露举手投降,但笑得更贼了,“那信物呢?耳钉谁送的?他手上那根发绳,是你的吧?初二手断掉那根?”
林初夏愣住:“你怎么知道?”
“废话!我当时坐你后面,看你用透明胶粘了十分钟!”沈清露凑近,压低声音,“说真的,初夏,我认识你三年,从没见你这么…这么亮过。像整个人在发光。”
林初夏摸了摸耳钉,冰凉的金属已经被焐热了。
“有吗?”
“有。”沈清露认真点头,“以前你也笑,但笑的时候眼睛里总有层雾,像在担心什么。现在雾散了,只剩下光。”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所以,好好谈。陆言枫那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对你是真心的。初三那年你住院,他天天来,但不敢进去,就在走廊长椅上坐着,一坐两小时。我问他在干嘛,他说‘等她妈妈换班,我能透过门缝看一眼’。后来你出院,他瘦了八斤。”
林初夏怔住。住院的事,她记得。中耳炎引发高烧,在医院住了一周。妈妈请了假陪护,爸爸在外地赶不回来。那周很漫长,每天打点滴,吃流食,听不见声音,世界安静得像深海。
但她不知道,他在门外。
“他…”她喉咙发紧,“他从来没说…”
“他当然不说。”沈清露叹气,“他那种人,只会做,不会说。做了三年,才敢说一句喜欢。所以初夏,你得对他好点。他看起来刀枪不入,其实比你想象中脆弱。”
上课铃响了。沈清露拉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她表情严肃起来,“你俩公开是好事,但肯定会有人传闲话。特别是…那些喜欢陆言枫的女生。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初夏心脏一紧。
“会…很严重吗?”
“不知道。”沈清露摇头,“但记住,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别信。只信他。只信你自己眼睛看见的。”
她们回到教室时,陆言枫正在黑板前解题。数学老师临时叫他上去,是一道竞赛难度的几何题。他拿着粉笔,侧身对着全班,左手腕上那根浅绿色发绳随着写字的动作,在袖口若隐若现。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他解题很快,步骤简洁,最后画辅助线时,手腕一转——那个角度,刚好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他腕上发绳的玻璃珠。
柠檬形状的珠子,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浅金色的光。
全班安静。只有粉笔声,和某些压抑的抽气声。
林初夏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弓起的背脊,看着他写字时习惯性蹙起的眉头,看着他手腕上那根属于她的、旧得褪色的发绳。
然后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
「陆言枫,如果有一天,很多人说我们不该在一起,怎么办?」
她把本子推到右边。陆言枫解完题下来,看见那行字,笔尖顿了顿。
然后他在下面回:
**「那就证明给他们看,我们有多该在一起。」
「证明到,他们无话可说。」
3
闲话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午休时,林初夏去水房接水,听见隔间里两个女生在议论。声音压得很低,但水房安静,她听得清清楚楚。
“真没想到,陆言枫会喜欢林初夏那种…嗯,你懂的。”
“就是,虽然成绩还行,但听说初二那年差点聋了,戴助听器的。”
“对啊,而且你看她,温温吞吞的,话都不敢大声说,哪配得上陆言枫。”
“估计是可怜她吧。陆言枫那种人,责任心强,看她可怜就…”
“但公开也太高调了,还戴情侣信物。做给谁看啊。”
水接满了,热水溢出来,烫到她手指。她猛地缩手,保温杯“哐当”掉在地上,滚出去好远。
隔间里的议论声停了。门拉开,两个女生走出来,看见她,脸色瞬间煞白。
“林、林初夏…”其中一个想解释。
她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保温杯。不锈钢杯身上磕掉一小块漆,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缺口,很粗糙,硌手。
“对不起!”另一个女生慌忙说,“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她打断,声音很平,“水房地板滑,杯子没拿稳。”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但稳。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没回头。
“还有,”她说,声音在空旷的水房里有点回声,“我初二不是差点聋了,是确诊中耳炎,现在已经好了。助听器早就不戴了,谢谢关心。”
她走出去,关上门。隔绝了背后死一般的寂静。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声灌进耳朵,嗡嗡的。她握着那个磕坏的保温杯,指尖抵着那个缺口,一下,一下,很用力,像要把它摁平。
然后她看见了他。
陆言枫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是早上装草莓牛奶那个。看见她,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走过来。
“怎么了?”他问,视线落在她手上,“杯子坏了?”
“嗯。”她把杯子递过去,“摔了一下。”
他接过,看了看那个缺口,眉头蹙起。然后又抬眼看看她的脸,眼神沉了沉。
“谁说了什么?”他问,声音很冷。
“没谁。”她移开视线,“我自己不小心。”
“林初夏。”他叫她全名,每次他这样叫,就代表他不信。
她咬住嘴唇,没说话。
陆言枫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牵起她的手,往楼梯间走。那里很少有人,安静,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说吧。”他把她抵在墙角,但手臂撑在她身侧,没碰她,留足了空间,“听见什么了?”
林初夏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烧着的火。
“她们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可怜我。说我配不上你。说我们…是做给别人看的。”
陆言枫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低头,额头抵在她肩上,很重,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初夏。”他声音闷在她校服里,哑得厉害,“你听着。”
他抬起头,捧住她的脸。指尖冰凉,但掌心滚烫。
“我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初二那年,你确诊那天,我没在你身边。二就是现在,有人当着你的面,说我可怜你。”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有血丝在漫。
“我不可怜你。我嫉妒你。嫉妒你哭的时候,眼泪是透明的。嫉妒你笑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嫉妒你害怕的时候,会攥紧衣角。嫉妒你勇敢的时候,背脊挺得比谁都直。”
“我收集你所有的小动作,不是可怜,是贪心。我想拥有你所有的样子,开心的,难过的,生气的,害羞的。我想成为那个,你只对他展露这些样子的人。”
“我学唇语,不是可怜,是自私。我不想让任何人听见你的声音,我想成为你世界里唯一的声音。哪怕后来你能听见了,我也希望,你第一个听见的,永远是我。”
“我买草莓牛奶,不是可怜,是借口。我需要一个理由,每天多看你一眼,多和你说一句话,多在你身边待一分钟。没有那个理由,我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
“林初夏,”他叫她,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她手背上,烫得惊人,“我这三年,每一天,每一秒,都在计算怎么才能更靠近你一点。38厘米不够,30厘米不够,20厘米不够。我想变成负数,想变成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血管里流动的血液。”
“所以,别说配不上。”他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像在刻碑,“是我配不上你。配不上你在我那么混蛋、那么懦弱、那么只敢用数据和概率包装喜欢的三年里,依然愿意等我。配不上你在听见那些混账话之后,第一反应是维护我。配不上你…在所有人都觉得我冷漠理性的时候,看见我藏在下面的、快要把自己烧穿的心。”
他说完了。眼泪还在流,但他没擦,只是看着她,像在看某种易碎的、珍贵的、失而复得的宝物。
林初夏抬手,用指尖擦他的眼泪。一颗,两颗,三颗。擦不完,就任由它们流到自己指尖,滚烫的,咸涩的,像海水。
“陆言枫。”她叫他,声音也哑了。
“嗯。”
“你数学那么好,”她说,眼泪也掉下来,“那你算算,我喜欢你,有多少?”
他愣住。
“算不出来。”他老实说,“喜欢你是无穷大。是lim(x→+∞) f(x),没有上限,没有尽头,只有趋近于永恒。”
“那,”她踮起脚,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从现在起,我们重新测量。”
“测量什么?”
“测量距离。”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以前是38厘米,是物理距离。从现在起,是零。是心跳贴心跳的距离。是呼吸混呼吸的距离。是…陆言枫和林初夏,再也不分开的距离。”
陆言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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