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山脊 (第2/3页)
煎肉片拿出来,分成四份。石大壮看着自己那份薄薄的三片肉,喉结滚动了一下,夹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很久才咽下去。
赵老六吃完肉片,用袖子擦了擦嘴。“这里能歇半天。天黑之后继续走。”
石大壮靠着岩壁,右眼看着火塘里的火苗。“赵哥,从这里到太虚宗,还要走多久?”
“原计划十天。但周元昌会追。我们得绕路——不是走最短的路线,是走最安全的路线。”赵老六用一根烧过的树枝在地上画,“从这里往西北,翻过青玄山脉最外层的这道岭,就出了青云城的地界。出了地界之后,周家的人就不能大张旗鼓地追了——太虚宗的外围巡山范围,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但周元昌不会放弃。他会带最精干的人,换上便服,继续追。”
“所以我们要比他快。”林琦说。
“不是比他快。是比他聪明。”赵老六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道弧线,“他知道我们要去太虚宗。他会在去太虚宗的必经之路上堵我们。所以我们不走大路——我们走太虚宗外围的试炼区。太虚宗每年收弟子之前,会在外围山脉开放一片试炼区,供散修和想要拜入宗门的年轻人试炼。试炼区里妖兽多,地形复杂,但有一个好处——周元昌不敢在里面动手。太虚宗的巡山弟子会定期巡查试炼区,发现有人在里面杀人,不管是谁,先抓回去再说。”
苏小洛抬起头。“试炼区什么时候开放?”
“太虚宗收弟子前一个月。我们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一个多月,我们要在青玄山里活下去,不被周元昌抓到。等试炼区一开,立刻进去。进去之后,周元昌的手就伸不进去了。”
一个多月。在深山里活下去,不被一个筑基初期、两个炼气九层和一整队护卫抓到。听起来很难。但赵老六的语气不像是在说一件很难的事。他在青玄山里活了十五年。这座山的每一道沟、每一条脊、每一处可以藏人的山洞,都在他脑子里。周元昌修为再高,进了山就是瞎子。他的随从再能打,在山里找不到人就是摆设。
“睡。”赵老六把树枝扔进火里,“天黑出发。”
四个人各自靠着岩壁躺下。火塘里的火苗慢慢变小,最后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在黑暗里微微发亮。洞穴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洼滴水的叮咚声和影极轻微的呼噜声。
林琦没有睡。他盘膝坐着,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空间。藏经阁的光芒在前。他今天还没有使用系统次数。他走进藏经阁,第二排书架上的玉简还亮着。《隐息术》他已经学会了。他的目光越过第二排,落在第三排书架上。第三排书架最外侧的一枚玉简,正在微微发光。不是系统自动亮起的——是他走到这个位置之后,玉简感应到了什么,自己亮起来的。
林琦伸手握住玉简。
《叠浪劲》,玄阶中品。攻击类功法。不是招式,是运劲法门。将灵力叠加,一浪推一浪。第一层可叠加两道劲力,第二层四道,第三层七道,修至大成可叠加十道。每一道劲力都比前一道强上一分,十道叠满,威力是同阶功法的一倍以上。但修炼门槛高——需要炼气三层以上的灵力纯度才能入门,且对身体负荷极大,筋骨不够强韧者强行修炼会自伤经脉。
林琦松开玉简。炼气三层。他现在是炼气二层,距离三层还差临门一脚。这一脚,他在青云城里踢了好几天都没踢开。不是灵气不够——他服用了一粒聚气丹之后,丹田里的气旋已经饱满到了极限。是心境不够。《混沌归元诀》的突破方式不是靠灵气的量去“冲”,是靠灵气的质去“化”。化开瓶颈需要心境匹配。炼气一层到二层,他是在野狼沟的洞穴里,在完全无人打扰的安宁中突破的。突破的那一刻,影蹲在门口守着,洞穴顶上的裂缝漏下来天光。那种心境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的地方”。炼气二层到三层需要的心境是什么,他不知道。
林琦睁开眼睛。洞穴里,炭火最后一点暗红映在岩壁上。影蜷在他膝盖旁边,尾巴搭在他腿上。石大壮靠着岩壁,呼吸沉重而均匀,嘴角挂着一丝干了的口水印。苏小洛蜷在斗篷里,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赵老六背靠岩壁坐着,柴刀横在膝盖上,眼睛闭着,但林琦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呼吸节奏不对。睡着了的人的呼吸是绵长的、无意识的。赵老六的呼吸很平稳,但每隔十几息就会微微顿一下。那是在听。听洞穴外面瀑布的声音有没有变化,听那道只容一人趴着钻进去的小洞深处有没有声音传出来。
林琦重新闭上眼睛。不是修炼《混沌归元诀》,是练习阴影潜行。影教会他的那个状态——不是“刻意隐藏”,是“本来就不重要”。他把这个状态从站立、行走,扩展到了静坐。心跳四十五,呼吸四。丹田里的气旋转速慢到几乎停滞,灵力波动淡得像一层随时会散去的薄雾。存在感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上褪去。不是消失了,是融进了洞穴里——和水洼滴水的节奏融在一起,和炭火明灭的频率融在一起,和影的呼噜声融在一起。
影的尾巴在他腿上轻轻扫了一下。契约线那头的情绪是“对了”。不是夸奖,是确认。你找到那个状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洞穴外面瀑布的声音变了。不是水量变化——是水帘被什么东西扰动了一下。极轻,极短,像一片落叶飘进水帘里。但现在是深秋,青玄山的落叶季已经过了。影的耳朵竖了起来。赵老六的眼睛睁开了。
林琦从“融进去”的状态里退出来,握住隐锋。洞穴里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四个人像四块石头。瀑布的水帘又被扰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明显——不是落叶,是什么东西从瀑布外面伸进来,又缩回去了。一根铁钎。
赵老六的手按上了柴刀的刀柄。石大壮的眼睛睁开了,右手无声地握住了长刀的刀柄。苏小洛从斗篷底下摸出短刀,刀刃在炭火的微光里泛着一线寒光。铁钎第三次伸进来,这次伸得更深,捅到了洞穴口的岩壁上,发出极轻的金属与岩石的摩擦声。然后铁钎缩回去了。瀑布外面传来极低的说话声,被水声盖住了听不清,但语气听得出来——是“什么都没有”。
脚步声远去了。
四个人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影的耳朵一直竖着,追踪着瀑布外面的声音。契约线那头的情绪是一根绷紧的弦。过了很久很久——至少两炷香的时间——影的耳朵慢慢放平了。走了。
赵老六的手指从柴刀刀柄上移开。他站起来,无声地走到洞穴口,贴着岩壁听了一会儿,然后侧身探出半个头。瀑布的水浇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过了一会儿他缩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周家的人。两个。炼气后期。铁钎探洞,是在找我们。他们不知道这个洞。只是路过,顺便探一下。”
石大壮握刀柄的手慢慢松开。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发白,手背上那些被铁条断口刮出的血道子重新绷开了几道,渗出新鲜的血珠。他没管,只是把刀放回膝盖上,长长地、无声地吐了一口气。
赵老六坐回火塘边,把快要熄灭的炭火重新拨了一下。“他们搜到这个位置,说明周元昌已经知道我们进山的方向了。草甸上的痕迹,他发现了。但他不知道我们进了溪沟——溪沟里不留脚印。他的人沿着草甸的痕迹追下去,追进了白桦林,然后在林子里跟丢了。”
他顿了一下。“所以他派人在白桦林附近搜。这个瀑布在白桦林边缘,他的人搜到了这里。没找到,走了。但周元昌不会只派两个人。他会把人散开,把整片白桦林周围翻一遍。天黑之前,他的人不会撤。”
天黑之前不能走。原计划是天黑之后继续赶路。但如果周家的人把这片区域围住了,天黑之后出去,正好撞进他们的搜索圈。赵老六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洞穴深处那道只容一人趴着钻进去的小洞。“从那里走。那头通往后山。我没钻过,不知道出口在哪。但现在不钻,天黑之后可能就钻不出去了。”
石大壮第一个趴下来。他把长刀叼在嘴里,双臂撑着地,像一条大号的蜥蜴一样往小洞里钻。肩膀卡住了,他闷哼一声,把胸膛缩到极限,皮肉被洞壁的碎石刮得生疼,但他一寸一寸地蹭进去了。然后是苏小洛。她的身形瘦小,钻得比石大壮快得多,灰色斗篷在洞口闪了一下就不见了。林琦把竹篓递给已经钻进去的石大壮,然后自己趴下来,跟在苏小洛后面。影走在他前面,琥珀色的眼睛在狭窄的洞穴里亮着微光,尾巴偶尔扫过他的脸。赵老六最后一个钻进来,倒退着爬,一边爬一边用柴刀把洞口的碎石扒拉下来堵住入口。
小洞很长。不是天然形成的——洞壁上有凿痕。和山坳里那条甬道一样,是人工开凿的。不知道是什么年代、什么人,在这座山的深处凿出了这条只容一人爬行的通道。通道里一片漆黑,空气陈腐,带着石头被水浸泡太久之后特有的那种冷腥味。林琦跟着前面苏小洛的脚底爬,膝盖和手肘磨在碎石上,磨破了皮,温热的血渗出来,但他没有感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呼吸上。通道里的空气不够。不是完全没空气,是流动极慢。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像被人吸过很多遍。
爬了大约一刻钟,前面传来了石大壮压低的声音。“到头了。”
通道尽头是一块石板。石大壮用肩膀顶了一下,没顶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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