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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故乡

    34 故乡 (第3/3页)

第一次走进下雨天的羊圈,里面的味道他甚至都说不清。憋着嘴想吐,牟雯凶他:“你给我咽回去!”

    谢崇生生忍住了。

    因为受惊的小羊们需要他的安慰,他把恶心的事忘在了脑后,摸摸这只说几句话、再摸摸那只说几句话。他不像平常看起来那么冷漠,变得很温柔、很絮叨。

    以至于牟雯在一旁不停地翻白眼,让他快点安慰,他们该去聊天了。

    这样的天气,一切工作都被暂停。

    大家在蒙古包里围成一圈坐着,中间摆着很多的盘盘碗碗。谢崇看到了奶片,上前抓了几片塞进嘴里一颗,其余的塞进口袋。

    雨落在头顶的蒙古包上,他觉得雨从来没离他那么近过似的。气温骤降,他们点了一盆火。淋了雨的人都围着火盆烤火,烤得人暖烘烘的。

    牟雯用胳膊肘碰他,让谢崇不要走神。

    “问你呢,多大了。”牟雯说。

    “我…今年27岁了。”谢崇老实地回答。

    “父母做什么的?”牟雯又问。

    “做生意的。”谢崇又答。

    每个人都有很多问题,这些问题都经由牟雯翻译给他,他来回答。几乎把谢崇家里的祖宗八代都翻出来了。牟雯也乐于听这些,多好玩啊。

    外面重新架起的锅已经开了,新锅在一个避雨的小木棚下。草原人民真有智慧,那么大的风,他们的那个灶的火却很旺。

    老奶奶正在一边切牛肉。

    那牛肉跟城市里的不太一样,谢崇忍不住去吃了一块:软烂入味。

    终于开始吃饭了。

    外面已经黑透了,乌云不肯走,就要罩在这片草原上。但蒙古包里却热闹起来。十几个人都倒上了白酒。有长辈问谢崇能喝多少?谢崇忙摇头说我就二两白酒的量。

    睁眼说瞎话。牟雯心想。但她没有戳穿谢崇。这会儿想起了谢崇在这里“举目无亲”,自己是他的依靠,所以格外地照顾他。谢崇想吃一口黄瓜,目光刚过去,牟雯就将黄瓜夹给他;谢崇想喝口水,牟雯就巴巴地把水杯递上来。

    长辈们笑话他们两个腻歪,谢崇听不懂,牟雯哼一声,说我们愿意咋啦?

    谢崇每一口酒都好像喝得极其痛苦。

    躲酒躲出了各种花样,一个叔叔拿着酒杯追着他跑,大家都哄堂大笑。

    到了后半场,谢崇问牟雯:“明天还喝不喝?”

    牟雯说:“不喝了,明天傍晚咱们回牙克石了。”

    “那行。”

    别人早已被酒腌入味了,讲话开始大舌头,各种奇奇怪怪的蒙语在蒙古包里流窜,谢崇也听不懂。但他很执着,拿着一瓶酒和酒杯开始进攻。

    先挑那眼神迷离在桌子边要倒下的,上前敬人家酒。敬酒也很有礼貌:“您要是喝不了就别喝了,没事的,我干了,您随意。”

    直爽憨厚的牧民哪里听得了这句?喝不了也要喝,最后一杯酒下肚,就仰躺过去。

    牟德昌在一边竖起拇指小声对牟雯说:“他酒量是这个,真没醉过啊?不会是陪酒的吧?”牟德昌听说大城市有男人陪人喝酒,陪一次能赚不少钱。谢崇这酒量发家致富没问题的吧?

    牟雯认真回答:“我真不知道他酒量好不好,他有时会喝醉啊。”可这时看谢崇的神态,喝了这么多酒,步态还稳着呢,这老狐狸之前八成是在跟她装醉酒吧?

    谢崇成为了这片牧区的神话。

    他是唯一一个来自外地,喝酒时把一群牧民放倒的女婿。别人歪七扭八躺下前都跟他说:“还喝,下次还喝。”

    谢崇也一头倒下去:“喝不了了,喝不了了。”

    牟雯扶他回他们自己的“房间”。

    亲人们特意给他们搭了一个小蒙古包,但是要穿过这片大雨,走三十米左右。他们穿着雨衣,牵着手,朝“家”走。

    谢崇故意踩水坑,牟雯直接跳进去,水花四溅,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进了蒙古包谢崇就开始耍赖。

    他讲话黏黏糊糊的:“老婆,老婆,我好难受。”

    他叫“老婆”,声音是困在鼻腔里似的,沙哑,听得人心头一颤一颤的。

    “老婆,我想喝水。”

    牟雯给他端来水,他顺势抱住牟雯。头枕在她腿上,脸蹭一蹭:“老婆,爱你。”

    那声“爱你”,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牟雯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似的,她的手捧着谢崇的脸,让他睁眼看她:“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了什么呀?我没听清。”

    谢崇的眼神开始涣散了,他含糊地说:“老婆,爱你。”接着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喝了太多酒了。

    来之前做过功课,说牧区的人喜欢跟能喝酒的人做朋友,他们喝酒喜欢热闹。牟雯爸爸不喝酒,谢崇就单打独斗,用尽了心眼子,成了这张酒桌上最后倒下的人。

    你酒量到底好还是不好啊?

    牟雯捏着他的脸说:“你就像一个大傻子,你装醉行不行?”

    谢崇心说:行。

    他的手臂更紧地环抱着牟雯,彻底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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