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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捕风

    第126章 捕风 (第2/3页)

薄得几乎不存在的水膜“刮”下来,吸进根须的细胞里。

    一滴。

    两滴。

    三滴。

    不是以滴为单位,而是以分子为单位。数以亿计的水分子同时穿过根须的细胞膜,汇入那一条条细得看不见的导管,然后向上、向内、向网络的中心汇聚。

    陆雨感觉到了那股水流。

    不是一条河——连一条小溪都算不上。那更像是一场极其微弱的、绵绵的细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发出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沙沙沙的声音。那种声音在他的意识里回荡着,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只有节奏的歌。

    风越来越大了。

    第二阵风的风速超过了七十公里。沙粒不再是滚动,而是飞行。它们像无数颗细小的子弹,斜着打在地面上,打在那株胡杨幼苗的叶片上,打在陆雨的脸上、手上、暴露在衣服外面的每一寸皮肤上。

    他的脸开始流血。

    不是伤口——是他的皮肤被沙粒打磨出来的无数个微小的、像针尖一样的出血点。那些血珠刚一渗出来,就被风沙吹干了,变成一层薄薄的、黑色的硬壳。那层硬壳又被下一粒沙子打碎,下面的血又渗出来,又被吹干。

    疼痛是一种钝的、持续的、像有人在用砂纸慢慢打磨他的脸一样的感觉。

    陆雨没有理会。

    他的全部意识都在那张网上。

    那张网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风沙不只是带来了水,也带来了伤害。沙粒打在根须上,像一把把小刀,切割着那些脆弱的、暴露在地表的细根。碱蓬的那些最细的侧根已经开始断裂——不是一根两根,而是成片地断。每断裂一根,陆雨就感觉到一阵微弱的、像针扎一样的刺痛。

    那些刺痛在累积。

    像有人在他身上扎了成千上万根针,一根一根地扎,不快不慢,每一根都扎在同一个地方。

    他忍着。

    不是因为他能忍受疼痛——废土上活着的人没有不能忍受疼痛的。而是因为他知道,每一根断裂的根须,在断裂之前,都至少吸收了几百个水分子。几百个水分子不够做什么,连湿润一片叶子都不够。但几千根断裂的根须加起来,就是几十万个水分子。几十万个水分子,勉强够那株胡杨幼苗活过这一天。

    那些断裂的根须没有白白死掉。

    陆雨在心里对它们说了一句没有人能听见的话。

    谢谢。

    然后他调动了更多的根须。

    从更深的地方。

    那些原本留在地下、准备在沙尘暴过去之后继续向下探索的深根,被他调了上来。它们穿过沙层,穿过沉积岩层的裂缝,穿过那层古老的、带着远古记忆的沙层,一直探到地表。

    这些根更粗,更强壮,更不容易被风沙打断。

    但它们也更笨拙,更不擅长吸收那种薄薄的水膜。它们是用来从深处取水的,不是用来在地表捕风的。

    陆雨不管。

    他需要所有的根。所有的水。所有的活下去的机会。

    不只是为了他自己。

    是为了那张网。

    是为了那株把最后一点水都分给他的幼苗。

    是为了那片正在他意识深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被埋葬的森林。

    风在下午三点左右达到了顶峰。

    天空完全变成了黑色——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浑浊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太阳被沙尘彻底遮住了,能见度降到了不到两米。陆雨看不见那株幼苗,看不见那棵骆驼刺,看不见自己伸出去的手。

    他只能感觉。

    风在撕扯着他的根须,像一只巨大的手在拔他的头发。每一条暴露在地表的根都在承受着拉力,有的已经被拉得细了一圈,有的已经从中间断裂,有的正在从沙子里被一点一点地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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