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话有些脏了! (第3/3页)
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那贪墨之人,真是罪该万死!”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种人,就是死一万次都不够赎其罪!”
玄清子面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那僵硬极轻极快,像是一滴水落进滚油里,还没来得及炸开便已经被压了下去。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可嘴角的弧度,却比方才少了那么一点点。
裴辞镜没有看他。
他还在那里义愤填膺,像是一个被贪官污吏气坏了的好官,满腔正气无处发泄,只能在这山门前对着一个方外之人吐露心声。
“这种人,生儿子没……,生女儿没……,生个不男不女既有……也没……!”
“吃饭必被噎死,喝水必被呛死,走路必被马车撞死,骑马必被摔死,坐船必被淹死,睡觉必被鬼压床,做噩梦必梦到自己下油锅!”
“死了之后,阎王爷定要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火海,下油锅,炸至两面金黄——不,炸至两面焦黑,捞出来再炸一遍!”
“炸完扔进畜生道,投胎做猪,做狗,做老鼠,做蛆——做什么都行,就是别做人了,他不配!”
“最好在畜生道里轮回个千八百遍,再拖出来,扔进九幽业火里灼烧千万年!烧成灰,灰里泼水,水和成泥,泥捏成人,再烧一遍!”
裴辞镜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气都不带喘的,那语速、那气势、那表情,活脱脱一个被贪官逼疯了的清官。
玄清子站在他对面,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可那笑容底下,嘴角已经微微抽搐了。
他是一个有文化的人。
不但有文化,还读过不少书,四书五经、诸子百家、诗词歌赋,他都有涉猎,不然怎么跟那些官宦人家打交道?
所以裴辞镜说的这些话,他每个字都听得懂。
听得懂。
才知道有多脏。
这些年,他见过不少人骂贪官,有骂“该杀”的,有骂“该剐”的,有骂“断子绝孙”的,可像这位裴大人这样,骂得这么具体、这么生动、这么富有想象力的——
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生儿子没……,生女儿没……,生个不男不女既有……也没……。
玄清子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不是心虚。
是觉得脏。
太脏了。
这些话,他一辈子都没听过,更没说过,今天倒好,一下子全听到了,还是一位从京城来的、代表六殿下的朝廷命官当着他的面说的。
他总不能捂耳朵吧?
玄清子深吸一口气,将心里头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压了下去,面上重新堆起那副温和的笑容,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裴辞镜的手臂。
“大人,大人——”他的声音温和而急切,像是在安抚一个情绪失控的后辈,“莫要动气,莫要动气。气大伤身啊大人!”
裴辞镜被他这一拍,像是从愤怒中回过神来,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面上露出一丝苦笑:“让道长见笑了。在下实在是一想到那些百姓的惨状,便忍不住……”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失态了,失态了。”
玄清子连连摆手,面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大人爱民如子,心系百姓,这是好事,是大乾之福,是百姓之福。贫道钦佩还来不及,怎会见笑?”
他心里却在暗暗庆幸。
还好还好。
这位裴大人骂的是贪墨河工款的人,不是他玄清子,这些话虽然脏,虽然听着让人心里头发毛,但应该落不到自己头上。
工款是陈启明拿的。
十万两白银,陈启明陆陆续续拿了七成多,其中一成多分给了下面经手的人,六成到了自己这边,可他从没逼迫陈启明贪啊。
对方非要买丹药。
自己找上门来的,哭着喊着跪在地上要买。
说什么“道长救我”“我快疯了”“只有您的丹药能让我平静下来”。
他这人慈悲见不得人受苦。
只能卖喽。
报应?
这报应,怎么算也到不了自己头上吧?
玄清子心里头转着这些念头,面上的笑容却依旧温和而从容,看不出半分破绽。
可裴辞镜那句“投胎畜生道,受九幽业火灼烧千万年”,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头,拔不出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头忽然有些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