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 霜云府之变(下) (第2/3页)
家散仙族裔接连腾空而起,立在了那座宝辇的後方。
老祖已经陨落,他们更不能再失去余惊蛰这颗大树,时时刻刻都要表明立场,以及甘愿为余家赴死的态度。
当然,就惊蛰上仙此刻的暴怒心绪,大概率是不会需要自己等人添乱的。
众人朝着赤云看去。
仙裔们同样好奇,到底是何等凶物,竟然能斩杀自家老祖。
烬河、石翼……
这些位列榜首的大妖,很快就被逐个认了出来。
但所有人的视线,却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其中那道无比陌生的身影上面。
那年轻人的面容年轻且俊秀,身着狰狞妖甲,安静的坐於云端。
在一众凶名赫赫的大妖身旁,看起来就像是个小辈。
但却没人会将其误认为是某位不知名的新晋妖君。
在其身下,乃是黑白分明的两条雾气长龙,正以玄妙轨迹在缓缓游动。
八卦锁龙盘……烬河妖君竟然将阵盘的位置,让给了这位青年。
其余妖君皆是手持字符,将浑身妖力尽数灌入了他身後的两条长龙体内。
「你应该乖乖留在龙脊嶂,等待着本座的亲临。」
「而不是以这般姿态,出现在霜云府城。」
隔着珠帘,余惊蛰早已收起了脸上的诸多情绪,他无悲无喜的盯着那人:「这会让本座很不悦。」
话音间,肆虐的狂风迅速笼罩了整座大城。
哪怕妖云再汹涌,却不得侵入其范畴半寸。
余惊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城楼上的一众屍骸,已经宣告了世人,让他感到不悦的下场有多麽凄惨。
他会亲手抽出这头噬月妖君的骨血,炼制成上好的大丹,再认真炮制其皮囊,不再立於霜云府城的城楼上,而是插在山神宝辇之间。
让雍州群妖全都看清楚此獠的惨状。
「薛蝉,破阵。」
余惊蛰短短一句话,便是令得群妖色变。
他们本以为城中已经只剩下这位天骄,以及那三大散仙家族中残余的仙裔。
未曾想,那位身处广灵府的掌山弟子,居然这麽快就赶了过来。
「蝉儿遵命。」
空荡的长街上,青衫女人快步而行。
她神情冰冷,目不斜视。
素净的布鞋每踏过一尺石砖,身後便有青翎剑光如雨丝般纷飞。
师尊有诸多顾虑,故而受了这群下贱孽障的气。
但自己不同。
她没有任何需要在意的东西,唯一要做的,便是替师尊扫清这些顾虑。
锵然声响中,薛蝉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余氏剑。
到了她这个层次,除非是灵宝,寻常的物件对其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可她仍旧随身携着这柄剑,因为此物在她心中的意义非凡。
「这群掌山,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棘手。」
烬河妖君的眼角微微抽搐两下,只见那女人步伐平缓,天地间的一切,却在她的布鞋之下缩於方寸。
登峰造极的神鸾三霄诀。
仅凭这一手,懂行的修士便该对这女人的危险程度感到心知肚明了。
狂风骤止,尽数凝结在她手中长剑,化作了刺眼的锋芒。
所谓兵对兵,将对将。
烬河妖君朝着林舒看去,即便没有八卦盘的加持,他也有信心暂且拦下这女人。
「……」
林舒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去看下方的薛蝉,而是静静望向对面的余惊蛰。
他忽然道:「已经三个了。」
府城中的百姓修士听不见赤云中的声音,但无论是余惊蛰,还是他身後的数十位仙裔,全都听清了这刺耳的话语。
这头大妖所说的三个,自然指的是三位散仙老祖。
对方是在讥讽这位霜云府的天骄,都已经被人打到家门口了,还让手下继续顶在前方。
「也就止步於三个了。」
余惊蛰脸色微沉,但仅是瞬间便又恢复正常。
这头老谋深算的孽畜,不知又在暗自盘算着什麽诡计。
他令薛蝉率先出战,乃是为了逼出那枚定风珠,唯有看见这枚珠子,他方才能够安心出手。
话语未落。
薛蝉已然是踏出了府城,她孤身持剑,一路走来的短短十余息内,便将周身剑意凝聚到了极致。
簌簌!
刹那间,伴随着刺耳的呼啸声,好似那龙卷凭空生出,灼目的青光剑芒拔地而起,直指翻腾的云海而去!
逼人的锋锐,让赤云倒卷。
诸多妖君皆是眼眸微眯,心跳加速,本能的想要避开。
半世仙家的掌山弟子,没有突破元婴的先例。
女人不愧是天骄的座下弟子,这一剑,几乎已经能代表余家掌山的极限!
「你耍的那些花样,裹挟这群贱民的性命,或许能令我师尊让步。」
「但我不一样。」
薛蝉冲霄而起,唇角泛起狰狞。
她眼中只剩下了那道端坐於双龙之上的单薄身影。
就凭这样一头贱畜,也配与惊蛰并肩?
「因为,我只是一柄剑,仅需杀妖,不管救人。」
冷漠嗓音响彻天穹。
狂卷的青光,扯碎了妖云,化作尖锐的光点,近乎刺瞎周围人的眼睛。
这是连那三位散仙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剑锋。
妖君们口乾舌燥,却无一人退後,只因妖甲青年仍旧盘坐原地。
「那你是挺贱的。」
林舒擡了擡眼皮。
从内心而言,他并非是喜欢耍弄嘴皮子的人,更不可能指望先前那句话,去影响余惊蛰的道心。
不过,可能是由於提前结识了谢语棠和钱亦儒的缘故。
故而他对这位刚见了一面,同为余家掌山的薛蝉,天然多了一分善意。
但从女人刚才那句话中便可知晓,人跟人是不同的,掌山之间亦有分别。
既然如此……
他面对那转瞬即逝的剑锋,唯有发丝轻晃,眉眼间却无半点动容。
右臂轻擡,并拢食中二指,随意叩在了那柄余氏剑上。
当!
金丹一品圆满的淬体法,早就让林舒的体魄远胜仙躯,更何况他现在可不止能调动气血之力。
九纹金丹略微旋转。
一缕灵力顺着脉络,化作了他指尖的漆黑雷浆。
「嗬!」
薛蝉倏然昂起头来,双目圆瞪,她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一往无前的剑心中突兀的生出退缩之意。
可惜有些迟了。
余氏剑自剑锋处开始崩碎,没有横飞的铁片,在那浩瀚巨力面前,它径直化作了纷飞的铁屑。
犹如龙卷般拔地而起的青芒,於顷刻间溃散开来。
缕缕雷浆吞没了薛蝉的身躯,让她白净的肌肤瞬间变得焦黑如枯屍,极寒气息更是将其体内的龙虎宝丹都冻结起来。
本该是破开妖云,还天地清明的一剑。
那道锋芒毕露的身影,此刻却是被巨力裹挟着,在满城百姓修士惊骇的注视下,轰然从赤云中倒掠了回来。
她撞碎了城墙,轰塌了两座高楼,最後翻滚着坠落在长街上,平整地砖被整齐震碎。
这位已经辨不出原来模样的焦黑剑仙,就这麽躺在沟壑中战栗着,拚了命想要擡起头颅,最终还是无力地躺了回去。
「……」
霜云府城鸦雀无声。
数十位悬立苍穹的散仙族裔浑身颤抖,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
薛蝉斩出了近乎完美的一剑,莫说逼出定风珠,连那噬月妖君的甲胄都未曾触及,对方仅是并指轻叩,便将其打落了人间。
这岂是妖君能拥有的伟力?
莫说是他们,就算是立於林舒身旁的诸多妖君,也是被这一幕惊到五官僵硬。
众人终於知晓噬月妖君为何要急着突破了。
薛蝉的实力明显是要强於那几位散仙老祖的,可仅仅过去数日时间,她却没了那个好命,还能与这位年轻妖君再缠斗个几回合。
「现在是第四个了。」
林舒悠然站起身子,脚踏黑白长龙,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座宝辇:「还有吗?」
珠帘剧烈颤抖。
余惊蛰死死盯着城中那道焦黑身影,而後暴怒擡眸,呼吸变得粗重如雷。
薛蝉乃是他一手带大的徒弟,他怎会不清楚对方的斤两。
此刻已不是怪罪那女人丢人现眼的时候。
更该考虑的是,自己要如何胜过这群孽畜。
身为天骄,他竟然有些看不透这位噬月妖君的深浅,这是极其可怕的事情。
悄无声息间,雍州何时出了这麽一头凶妖!
「给本座碾碎他!」
没有丝毫犹豫,余惊蛰径直拍向扶手。
在亲眼目睹了先前的经过後,他不再用神通去试探,而是直接祭出了最强的杀招。
灵宝,唯有天骄才能执掌之物。
尽管对面也有八卦锁龙盘和山神镜这两件仙门遗失的宝物。
可无论是比法力,还是论对灵宝的掌控熟稔程度,这群妖孽又如何比得上自己这位仙门正宗。
随着这位天骄催动了磅礴法力。
呼啸狂风自四面八方涌来,山神宝辇熠熠生辉,更是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风凝为实质,那是数百丈的巨辇虚影,前方拉车的身影,亦是好像活了过来,满脸的威严震怒,双肩宽阔似山,两臂仿佛有断河之力。
下一刻,两人狂奔而动,携着那庞大的宝辇,硬生生朝着妖云撞去。
「祭用妖力,催动八卦锁龙盘!」
石翼妖君低吼一声。
灵宝威势浩荡,唯有用另一件灵宝才能与之抗衡。
整整八位妖君,不约而同的将浑身妖力通过字符灌入进去,两条黑白雾龙的身形暴涨数十倍。
吼!
林舒略微按掌,身下的两条庞然大物,便是嘶吼着扑了出去。
黑白雾龙分别撞上一尊巨人,让那宝辇疾驰而来身形猛地停滞了一瞬。
可很快,那两尊巨人便是赤手擒龙,迅速占据了上风。
「这……」
烬河怔了怔,他知晓自己等人未得传承,对八卦锁龙盘的了解还不够深,很可能发挥不出最大的效果。
但无论怎麽说,这是整整八位妖君合力催动的灵宝啊!
竟然被余惊蛰一人掌控的山神宝辇,给硬生生的震了回来。
这就是天骄与普通修士的差距吗?
府城中的百姓修士们,虽窥不得赤云真容,但即便是肉眼凡胎,也能看清天上的巨物搏杀。
惊蛰上仙要胜了!
就在他们怔然观望之时,却见比赤云还要高的天幕中,悄然多出了一枚古朴宝镜。
下一刻,浩荡的金柱猛然暴掠而出。
两位拉车的巨神,还未来得及撕碎手中的雾龙,便被金光冲刷身躯,它们由狂风汇聚而成的体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散。
那座仿佛要撞碎苍穹的宝辇虚影,也是在金柱下渐渐淡薄起来。
「果然是山神镜!」
散仙族裔们惊呼出声,随後眼底浮现绝望。
他们在雍州生活了这麽多年,何曾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
那头凶妖,不仅麾下数量要胜过余家天骄,就连灵宝这种珍稀东西,对方也要多出一件。
更别提还有枚定风珠尚未显身。
众人居然在余惊蛰身上看见了一抹溃败之势。
「山神爷,您看见了……」
「这是它们逼我的。」
忽然间,半空中竟是响起了喃喃低语。
就在山神镜出现的瞬间,那道华衫身影已经走出了宝辇,他立於辇顶之上,浑身衣衫猎猎作响。
先是掌山弟子被重创濒死,接着又是最为倚仗的灵宝被人破去。
这位余家天骄心中的怒意,早已让周遭仙裔大气不敢出。
但此时此刻,他脸上竟是涌现出些许笑容。
俗言道,否极泰来。
这群妖君的底蕴真的很丰厚,特别是那位噬月妖君,更是强到连余惊蛰都感到忌惮的程度。
要不是它们的手段强悍如斯……自己还真找不到藉口来平了这笔香火帐。
俊美男人缓缓舒展双臂。
青翎丛生,鸟喙尖锐。
他傲立霜云府之巅,在世人的注目下,化作了一头矫健雄壮的华美青鸾。
这座大府下面的诸多县城,皆是有明晃晃的金焰飘起,仿佛数之不尽的溪流,疯狂的朝着祂的身躯涌去。
好似以天地为布帛的一幅刺绣。
祂身上的每根翎羽,都被金线所勾勒,又像是那些金色小溪在其体表流淌。
此刻的余惊蛰看起来不再是一头青鸾,宛如真成了一尊香火加身的山神。
「就是这种感觉啊。」
祂缓缓擡起头,神情颇有些沉醉。
与现在的体会相比,先前那些什麽青山观气图,还有香火法剑,简直就是稚童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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