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最后的表演 (第3/3页)
敢动手!”吴登盛和另外两个打手又惊又怒,立刻拔枪!
但王忠诚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在花衬衫男人捂住脖子后退、挡住其他人视线的瞬间,王忠诚像一头压抑已久的困兽,猛地朝着岩洞唯一的出口——那厚重的帆布帘冲去!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坤泰和吴登盛起了冲突,注意力被分散,守卫可能也松懈了!趁乱冲出去!冲出这个岩洞,冲进外面黑暗的丛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赌!
“拦住他!”坤泰的怒吼声在身后炸响!
王忠诚已经冲到了帆布帘前!他猛地撞开帘子!外面昏暗的光线刺入眼中,新鲜(相对而言)的空气涌入肺里!他看到门口两个守卫正惊愕地转身!
没有时间思考!王忠诚凭着在“清理室”外观察多日的记忆,朝着一个方向——废墟边缘,林木最茂密、陷阱可能相对较少(他曾偷听到守卫抱怨那边不好布防)的方向,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狂奔而去!
“站住!”
“开枪!”
身后传来杂乱的怒吼和拉枪栓的声音!但或许是因为事发突然,或许是因为岩洞内外光线明暗交替,又或许是因为坤泰和吴登盛的人互相顾忌,第一声枪响迟迟没有到来。
王忠诚什么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跑!肺部像要炸开,心脏狂跳得要冲出胸腔,腿上、身上的旧伤在剧烈运动下发出尖锐的疼痛,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迈动双腿,在废墟的乱石和杂草中跌跌撞撞地向前冲!
他冲出了那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区域,一头扎进了茂密阴森的丛林!荆棘和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带来的、近乎麻木的亢奋。
快了!就快到了!他记得熊艳说过,那张图上“波浪线”代表河!只要找到那条河,沿着河往某个方向(他拼命回忆着纸上的标记和坤泰地图的方位),就有可能找到“乐园”外围的废弃哨站,或者至少,能暂时摆脱追兵!
然而,就在他冲下一段陡坡,眼前隐约看到前方树木缝隙中透出的、波光粼粼的水面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丛林的寂静!
王忠诚感到左腿大腿处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灼热的剧痛!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湿滑的苔藓和腐叶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昏死过去。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左腿完全不听使唤,温热的液体正从大腿外侧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单薄的裙子和裤子(他里面还穿着自己的破裤子),在身下积成一滩粘稠的温热。
脚步声从后面快速逼近。不止一个人。
王忠诚咬紧牙关,用双手扒着地面,拖着一条废腿,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朝着不远处那条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溪流爬去。水……到了水里,也许能掩盖血迹,也许能……
一双沾满泥泞的军靴,停在了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王忠诚缓缓抬起头。
是坤泰。他手里端着一把步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腊月的寒潭,俯视着在地上蠕动的王忠诚,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阿布和另外几个守卫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呈扇形围住了他。
“跑?”坤泰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能跑到哪儿去?嗯?”
王忠诚停止了爬行,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左腿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失血带来的寒冷和眩晕也开始侵蚀他的意识。他看着头顶被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竟然异常的平静。
结束了。最终还是没能逃出去。
不过,至少他试过了。至少,他没有像狗一样,死在那张肮脏的床上,死在那群变态的围观和“记录”下。
至少,他用自己的血,玷污了这片罪恶的土地,而不是用别人的。
“坤泰……”他嘶哑地开口,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弧度,“你的‘货’……黑吃黑成功了吗?”
坤泰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森寒。他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了手中的步枪,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王忠诚的额头。
“那张纸……是假的吧?”王忠诚继续说着,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清醒,用尽最后力气,露出一个充满讽刺的笑容,“‘将军’的货……哪有那么容易……让你这种小角色……”
“闭嘴。”坤泰的声音冷得像冰。
“砰!”
枪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丛林里回荡,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王忠诚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彻底松软下去。额头上,多了一个暗红色的小孔,鲜血混合着灰白色的物质,缓缓溢出。他睁着眼睛,瞳孔迅速扩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坤泰冷漠无情的脸。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坤泰弯下腰,从他紧握的、已经松开的手心里,捡起了那枚沾满两人鲜血的银戒指。坤泰看了一眼,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溪流里。戒指在月光下的水面上打了个旋,悄无声息地沉入了黑暗的水底。
然后,坤泰直起身,对阿布挥了挥手。
“处理干净。扔远点。”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大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丛林阴影中。
阿布和另外两个守卫走上前,动作麻利地将王忠诚尚有余温的尸体用一块防水布卷起来,用绳子捆好。然后抬起,走向丛林更深处。
夜色,重新笼罩了这片土地。溪水潺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地上那一小滩尚未完全渗入泥土的暗红色,默默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在那片废墟深处的岩洞里,角落的防水布下,熊艳那极其微弱的呼吸,不知何时,也终于彻底停止了。
两缕挣扎的、破碎的灵魂,在同一天夜晚,以不同的方式,熄灭了。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缅北丛林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为所有未曾安息的亡魂,唱着一曲无人聆听的、永恒的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