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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血蝉

    第八章:血蝉 (第3/3页)

    “罗医生,这……”老刀急了。

    “退钱!”罗医生厉声道。

    老刀不情不愿地操作着手机,完成了退款。罗医生深深看了坤泰和王忠诚一眼,那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然后转身上了白色货车的副驾驶。

    “我们走。”他对司机说。

    白色货车和吉普车调转车头,在一阵压抑的轰鸣声中,驶离了营地,很快消失在林间小道的尽头。那辆带走付敏和另外几个人的白色车厢,也消失在了王忠诚的视线里,只留下车轮碾过的泥泞痕迹。

    王忠诚的目光死死追随着货车消失的方向,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付敏……就在那辆车里,正驶向死亡。而他,因为某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被暂时留了下来。

    为什么?坤泰为什么要救他?一个在他眼里可能还不如一箱药品值钱的“猪仔”?

    “带走!”坤泰没有解释,示意手下架起虚脱的王忠诚,走向他们的皮卡车。

    “坤泰!你他妈今天必须给个说法!”老刀带着人挡在前面,脸色铁青。

    坤泰停下脚步,回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老刀:“说法?你私吞老K的货,转手卖给罗秃子,中饱私囊,这笔账,老K知不知道?”

    老刀的脸色瞬间惨白。

    “今天这事,我可以当做没看见。”坤泰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但这个猪仔,我带走。以后黑蜘蛛那边的线,分我三成。不然……”他拍了拍腰间的枪。

    老刀嘴唇哆嗦着,眼中闪过挣扎、愤怒,最终被恐惧和权衡压倒。他清楚坤泰的狠辣,也知道自己确实不干净。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但你今天没来过!”

    “成交。”坤泰不再看他,带着王忠诚和手下,迅速上车,引擎咆哮着,冲出了营地,朝着与白色货车相反的方向驶去。

    皮卡车在颠簸的路上疾驰。王忠诚瘫在后座,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付敏最后那一眼,白色货车消失的尾迹,罗医生冰冷评估的目光,还有坤泰与老刀肮脏的交易……这一切在他脑海里翻滚、搅动,让他恶心得想吐,却又麻木得流不出泪。

    “为什么……救我?”他终于嘶哑地问出声,眼睛盯着前排坤泰的后脑勺。

    坤泰没有回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以为我是发善心?”

    “那是为什么?”

    坤泰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刘强临死前,用最后那点加密通讯的电量,给我发了条消息。他说,如果他死了,让我有机会的话,拉你一把。他说……他欠你的。”

    王忠诚的心脏猛地一抽。刘强……又是刘强。那个背叛他又救了他,最后死在月光楼的兄弟。

    “就因为这个?”王忠诚不信。在这片丛林里,一句临终托付,值不了这么大风险,还让坤泰趁机敲诈了老刀三成的利益。

    坤泰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压瘪的香烟,点了一支,狠狠吸了一口,才说:“刘强还说,你可能知道疤哥和梭温那个‘新渠道’的秘密。那个渠道,不光走‘猪仔’和‘肉货’,还走一种新‘药’,利润比卖器官还高。老K、罗秃子,还有好些人,都盯着。消息要是真的,值钱。”

    原来如此。还是交易。还是利益。刘强用他可能知道的消息,给他换了坤泰一次出手。而坤泰,则用这次出手,换取可能的情报和实际的利益(老刀的三成)。

    没有温情,没有道义,只有赤裸裸的利用和算计。

    王忠诚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像夜枭的哭嚎。笑着笑着,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冰冷地划过脸颊。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绿色丛林。付敏不在了,刘强死了,陈海还在那个地狱般的营地挣扎。而他,靠着已死兄弟留下的一句话和自己可能知道的一点虚无缥缈的“秘密”,暂时活了下来,卷入更深的利益漩涡。

    他活着,像一只侥幸未被抓到的、却已沾染满身血污的蝉。而付敏,还有货车里那些人,则像被提前摘取的、价值被榨干的器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片吃人的土地上,连一声完整的悲鸣都无法留下。

    皮卡车颠簸着,驶向未知的前方。坤泰的营地,还是另一个地狱?

    王忠诚不知道,也不在乎了。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钥匙,没有枪,只有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和肮脏的污垢。

    但他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枚染血的钥匙曾硌在掌心的刺痛,和那把手枪冰冷的重量。

    以及,付敏最后看过来时,那穿过雾气和绝望的、无法解读的目光。

    他握紧了空空的手掌,闭上了眼睛。

    丛林深处,白色货车行驶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远雷的声响,又像是别的什么。

    很快,那声响也被无边的、沉默的绿色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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