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声的雨 (第2/3页)
电筒的手垂了下来。借着昏黄的光线,他看清了这孩子的脸。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委屈和绝望。
保安沉默了几秒,别过头,嘟囔了一句:“……赶紧走。再让我看见,真把你送派出所去。”
说完,他转身走了,手电筒的光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工地深处。
刘一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混合着温热的液体流进嘴角,咸涩的。他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流泪。眼泪多得止不住,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几天来筑起的所有防线。
他靠着围墙滑坐在地上,把书包抱在怀里,把脸埋进膝盖。
他哭妈妈,哭爸爸,哭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哭那个被撕破的书包,哭那个对他吼叫的保安,哭那个给他馒头的工人,哭那个抢他钱的阿虎,哭那个明明收了他保护费却给了他纸巾的赵队……
他哭这世间所有的冷漠和不公,也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善意。
哭声被雨声吞没,只有瘦小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三】
不知哭了多久,雨渐渐小了。
一辆洒水车从街角驶过,播放着《生日快乐》的旋律。欢快的乐曲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对苦难的一种嘲讽。
刘一诺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分不清哪里是雨水哪里是泪水。
他摸了摸书包的裂口,那里还在渗水。他心疼地想把裂口合拢,却发现无济于事。
这时,一双沾满泥点的解放鞋停在他面前。
刘一诺顺着鞋子往上看,是一个拾荒的老奶奶。她佝偻着背,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里面塞满了瓶瓶罐罐。
老奶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刘一诺狼狈的倒影。
“奶奶……”刘一诺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又连忙改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挡路的。”
老奶奶摇了摇头,伸出枯瘦的手,从编织袋侧面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她解开袋子,里面是半块干硬的烧饼,还有一小撮咸菜。
她把烧饼递给刘一诺。
刘一诺愣住了,没有接。
老奶奶也不生气,只是固执地举着那只手。她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布满老年斑,但在刘一诺眼里,这只手却有着不可思议的温柔。
“吃。”老奶奶只说了一个字。
刘一诺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半块烧饼。烧饼硬得像石头,但他还是用力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费力地咀嚼。
咸菜很咸,烧饼很干,噎得他直咳嗽。
老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塑料瓶,拧开盖子,递给他。里面是半瓶浑浊的凉水。
刘一诺接过瓶子,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谢……谢谢。”他哽咽着说。
老奶奶摆摆手,拖着沉重的编织袋,慢慢走远了。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高大。
刘一诺看着她的背影,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这些和他一样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这些被城市遗忘的人,却比任何人都懂得什么叫“同病相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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