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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悟

    119悟 (第3/3页)

承认——他就是那个在港城仓库里救了她的人。她哭了,哭得很厉害,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天台的水泥地上,瞬间就干了。

    他想起竹九第一次来云澜别墅。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站在门口,看着他和凌若烟。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但后来她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她说:“小师弟,你长大了。”

    他想起战笑笑。他想起她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的样子,手里握着一根棒球棍,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但眼神坚定得像一团火。他想起她握着他的手,趴在他床边睡着的样子,眼圈发黑,脸色蜡黄,但嘴角是翘着的,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想起很多人,很多事。那些人和那些事,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这个世界绑在了一起。他以前以为,修行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没有人能伤害他,强到没有人能伤害他在乎的人。但他现在才知道,修行不是让自己变得更强,修行是让自己变得更真。真实的真,真诚的真,真心的真。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大,知道自己的力量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道其实就在心中。悟了就是道,执迷不悟就是迷障。

    他转过身,沿着山路往回走。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回太乙宫的时候,空虚子正坐在石阶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看着张翀从松林里走出来,目光平静如水。

    “翀儿,悟了?”

    张翀走到他面前,站定。“悟了。”

    “悟了什么?”

    “道不在天上,在人间。不在经书里,在心里。不在师父的嘴里,在自己的脚下。”

    空虚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他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茶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但他没有放下杯子,把茶喝得干干净净。

    “翀儿,你可以下山了。”

    张翀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他没有哭。他站在那里,看着师父,看着师父花白的头发,看着师父脸上深深的皱纹,看着师父那双看过太多沧桑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师父老了。不是今天才老的,是早就老了,只是他以前没有发现。

    “师父,我下山了,您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空虚子打断了他,指了指身后的太乙宫,“太乙宫在这里,祖师爷在这里,历代先师都在这里。我不是一个人。”

    张翀沉默了。他跪下,给师父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空虚子没有扶他。他坐在石阶上,看着徒弟磕头,目光平静如水。

    张翀站起来,转身走向茅屋。战笑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碗药。药已经凉了,凉得彻底,但她没有去热。她看着张翀走过来,看着他走到她面前,看着他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把凉透了的药一口一口地喝完。

    “笑笑,我们下山。”

    战笑笑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嘴角,咸的,苦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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