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父亲 (第3/3页)
自从德川幕府奠基江户开始,“长安居大不易”的老大难问题就一直困扰着这里的人们,哪怕国会议员们亦难以幸免,因此,作为议员福利的一部分,国家向国会议员们提供了租金极为低廉的宿舍,因此那些地方当选的议员们可以节省一大笔生活开支。
不过,对于身家不菲、或者家世显赫的资深议员们来说,挤在议员宿舍显然就很有失身份了,而且也不方便他们搞各种社交活动(阴谋)。
所以这些议员们,就会在位于千代田区的国会大楼周围购买自己的私人寓所。
对于那些最重量级的派阀首领来说,这种私人寓所甚至会成为重要的政治活动中心。
比如当年权势如日中天的“暗将军”田中角荣,他在东京文京区目白台的公馆,被党内外人士称作“目白御殿”、自民党的“影子总部”和另外一个首相府,就连不少外国政治家在访问日本的时候,也要过来拜访他,这样才算圆满完成了访日。
在80年代,为了接待络绎不绝的访客,田中角荣甚至在家中建了一个能容纳200多人的接待室。最显赫的时候,这里日常高朋满座,谁担任首相、谁执行国策,往往就是在这里商议决定的。
在高崎淳小时候,他还被爷爷带来“圣地巡礼”,感慨当年的盛景。
只可惜,所谓盛景高崎淳是无缘得见了,他出生之后,这里能看到的只有衰败落寞的景象。
自从田中角荣80年代末中风以及1993年去世之后,原本如日中天的派阀逐渐分崩离析,各大山头互相内讧,许多人退出派阀甚至退党。
而田中角荣的继承人、女儿田中真纪子,在党内派阀斗争当中失势,2003年退党,后来加入到了民主党当中,等到了2012年,在民主党政权崩溃的浪潮当中,她甚至在老家新潟落选了,被迫从此退出政坛,几乎销声匿迹。
毫无疑问,田中角荣当年积累的巨额财产现在依旧还可以福泽后人,但对一个政客家族来说,失去了地盘和议席就等于失去了生命,再也没有了参与舞台分蛋糕的资格。
目白台的田中公馆虽然依旧宏伟,但已经门庭冷落早已无人问津,沦为历史的遗迹。
这可是高崎家无论如何都不想要落到的境地。
回到正题,高崎家的私宅也在文京区,不过相比“目白御所”来说要低调太多,只是普通的独栋住宅而已,不过胜在环境幽静,周围都是医生、律师等等高级中产的住宅,所以可以远离城市的喧嚣。
因为是从郊区进城,所以车速并不快,等到两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而他们刚到家不久,高崎浩议员也匆匆地赶回了家。
作为父子,高崎浩和高崎淳的面孔身形都有些相似,虽然他脸上已经不少皱纹,两鬓也略微斑白,但是依旧可以看得出几分年轻时的俊朗。
然而,父子两个的气质又截然不同。
父亲眼圈有些发黑,目光浑浊而又犹疑,虽然经常会摆出一副公式化的逢迎假笑,但是在顷刻间又能变幻成暴怒,只要稍微盯紧他一点,就不难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是个轻浮的花花公子,既狡猾又没什么担当,惯于欺下媚上。
此时,高崎议员在儿子和心腹秘书面前,正摆出一副严肃的家长作派。
然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了香水和酒的气味,却让这种“威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了,佐仓健治出于对老板的尊重,还摆出了一副诚惶诚恐等着听训的模样,高崎淳则干脆只是用带着点不耐烦的神气面对父亲。
“又是刚从哪家场子跑回来的吗?年纪大了就注意点身体啊”。
“臭小子,轮得到你管吗?”高崎浩瞪了儿子一眼,不过虽然貌似发怒,但是却并没有什么煞气。
虽然高崎浩做事有种种不靠谱,并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但至少有一点,他基本不跟儿子摆架子,从来不装什么“昭和严父”的人设,对他来说,儿子更像是自己给父亲的一个“交代”,只要不干扰到他自己的生活,他对儿子也基本用放任自流的态度,极少插手管这管那;而且因为过惯了大手大脚的生活,他对儿子也颇为慷慨,零花钱给得很充足。
正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所以高崎淳就养成了缺乏敬畏、我行我素的性格,两代之间的感情与其说是上下级的父子,倒不如说更像是朋友,与那些传统家庭的气氛格格不入。
骂了儿子一句之后,高崎浩大喇喇地躺坐在了沙发上,然后不耐烦地问了一句,“说吧,丰川家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