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交代家底 (第3/3页)
叶大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叶回盛粥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她。
“你刚才说,只要我安分守己,不惹麻烦,你就能保我在山里平安。”张小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审视的视线,“那……如果麻烦自己找上门呢?”
叶回转过身,手里端着两碗粥,深黑的眸子锁住她:“什么意思?”
“比如,”张小小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族里有人,觉得你‘买’来的媳妇不清白,或者……觉得我一个孤女,占了你这个‘有本事’猎户的便宜,想来‘说道说道’,或者‘替你做主’呢?”
叶回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瘦弱苍白的少女。她不是在害怕地询问,而是在冷静地预判。她甚至没有用“可能”、“也许”这样的词。
“你听到了什么?”他放下碗,声音沉了下去。
“没听到什么。”张小小摇头,“只是三婶今天临走前,看了我好几眼,尤其是看我身上这件衣服的时候。她欲言又止。还有,堂嫂递给我针线时,叹气说‘姑娘家,总得有几件体面衣裳,不能总穿男人的旧衣服’。”
她顿了顿,继续道:“他们是好意,我明白。但好心里头,也藏着话。今天送的是盐和馒头,是体恤。可如果下次来,说的是‘规矩’,是‘名声’,是‘叶家的脸面’呢?我一个被买来的、无依无靠的人,该怎么应对?”
叶回沉默了。他确实没想那么深。族里那些人的心思弯弯绕绕,他向来懒得猜,通常只用冷脸和沉默挡回去。但他忘了,现在家里多了个人,一个看起来很好拿捏的弱女子。
“还有,”张小小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李氏拿了你十两银子。以她的性子,绝不会认为这事就了了。她现在怕我闹,怕村里闲话,暂时缩着。可等风声过去,等她知道我在你这儿……好歹有口饭吃,有地方住,你猜,她会不会觉得,那十两银子卖亏了?会不会觉得,还能从我这儿,再榨出点‘孝敬’?”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
叶回站在灶台边,高大的身影被火光投在墙上,微微晃动。他看着坐在昏黄光影里的张小小,她穿着他那身可笑的宽大旧衣,脸色苍白,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把冰冷的小刀,精准地挑开了平静水面下,那些他或许想到但未在意、或许根本未曾想到的、潜藏的暗礁。
她不是懵懂无知、只知逆来顺受的菟丝花。
她是在泥沼里挣扎过、见识过人性最不堪一面,并且学会了在绝境中提前看清危机的幸存者。
良久,叶回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到桌边,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吃饭。”他说,声音依旧平淡,但里面似乎多了点什么。
然后,他在她对面的凳子坐下,拿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大口粥。咽下后,他才抬眼,目光如沉静的寒铁,落在张小小脸上。
“你担心的,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叶家的‘规矩’,我活着,就轮不到别人来对你讲。”
“李氏,”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她敢伸爪子,我就敢剁。”
说完,他不再看她,低下头,专注地喝起粥来,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明天天气不错”。
张小小看着对面沉默进食的男人,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紧抿的唇线,和握着粗陶碗的、骨节分明的手。
心里那块自穿越以来就一直悬着的、冰冷的巨石,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她端起自己那碗温热的粥,也小口喝了起来。
夜还很长,山风依旧在吼。
但这座深山里的木屋,似乎比刚才,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