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交代家底 (第1/3页)
叶家人离开后,木屋重新陷入寂静。
张小小坐在桌边,看着竹篮里的白面馒头、盐和萝卜干,还有那双针脚细密的布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东西不贵重,可这份“认门”的心意,比李氏那十两冷冰冰的银子要沉得多。
但她的心并没有完全落下。叶家人的态度有些微妙——客气里带着疏离,关切中藏着审视。老太太最后那句“叶家虽然穷,但骨头硬,不欠人情”,听起来是撑腰,可细品之下,又像在提醒她:记住你的来处,也记住叶家的好。
她正出神,里屋的布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叶回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下了进山那身沾着泥土草屑的猎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粗布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头发还有些湿,显然刚擦洗过,随意披散在肩上,那道疤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不那么刺眼了,反倒添了几分落拓。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喉结滚动。然后,他放下水瓢,用袖子抹了把下巴的水渍,目光转向桌上的竹篮。
“三婶来过了。”他陈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张小小站起身,有些局促,“送了些东西,还……说了会儿话。”
叶回“嗯”了一声,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馒头掰开,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拉过一把凳子坐下,动作间左腿依旧有些滞涩。他抬眼看向张小小,那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坐。”他说。
张小小依言坐下,心跳莫名加快。这是成亲以来,他第一次主动与她坐下说话。
叶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上面有几道深刻的划痕。
“叶家的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你该知道些。”
张小小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我爹叶峰,是叶家那一辈最小的儿子。”叶回的目光投向门外沉沉的暮色,仿佛在回溯久远的记忆,“他不是种地的料,但有一手好木匠活,人也活络。二十年前,镇上一个大户人家修祠堂,请他去掌墨。活干到一半,祠堂的主梁……断了。”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张小小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暗流。
“砸死了两个帮工。主家说是我爹用的木料不结实,偷工减料。我爹百口莫辩。赔光了家底,还欠了一屁股债。人……没熬过那年冬天,说是急病,咳血死的。”
张小小倒吸一口凉气。她没想到叶回的身世这么惨烈。
“我娘,”叶回继续道,声音更轻了些,“性子烈。觉得我爹是冤枉的,四处奔走想讨个说法。没用。债主天天上门,族里也怕惹事,不肯多管。我娘气病了,在我爹走后第二年,也撒手去了。那年,我八岁。”
屋内只剩下柴火偶尔的噼啪声。山风似乎也识趣地安静了些。
“是族里……现在的三叔三婶,也就是今天来的三婶,做主收养了我。”叶回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什么温度,“三叔是族长,家里光景在族里算中上,多我一口饭,也养得起。但你知道,一个‘克死爹娘’、还背着父母‘污名’的孩子,在族里是什么处境。”
张小小明白了。难怪叶家人对叶回的态度如此复杂。有收养之恩,但也有忌讳疏远。而叶回从小在那种环境里长大,养成这般孤僻冷硬的性子,也就不难理解了。
“我在三叔家待到十五岁。”叶回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骨节分明的手上,“能自己打猎挣口饭吃了,就搬了出来。这屋子,是我爹早年进山打猎时搭的临时落脚点,我把它扩了扩,垒实了,住了下来。”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张小小看着这结实的木屋,能想象到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少年,是如何独自在这深山里,一木一石地建起这个“家”。难怪这屋子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坚固和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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