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的朋友 (第3/3页)
了。
不是浅浅的梨涡笑。是忍不住的那种笑,眼睛弯成月牙,肩膀轻轻抖。
“你也有没想好的事。”她说。
“嗯。”
“我以为你什么都想好了。”
“没有。”他说。
她止住笑。
她看着他。
“那你有什么没想好的。”她问。
他沉默。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很多。”他说。
她没有追问。
她把灰兔子抱紧一点。
“没关系。”她轻声说。
“慢慢想。”
——
网约车到了。
还是上午那个女司机,后视镜上那串水晶挂饰在太阳下晃出一片彩色的光斑。
她认出他们。
“哎,又去花海啦?”
苏晚璃点头。
“好看吧?”司机笑,“我上周末也带我女儿去过,她非要摘花,被她爸说了一路。”
苏晚璃弯起眼睛。
“好看。”她说。
车驶离花海。
窗外的芝樱渐渐变小,从一片海缩成一条粉紫色的线,缩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地平线后面。
苏晚璃靠着车窗,把灰兔子抱在胸前。
“苏清晏。”
“嗯。”
“下次我们什么时候来。”
“下周。”
“芝樱还在吗。”
“花期还有一周。”他说,“下周是最后一周。”
她点点头。
她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
“那下周是最后一次了。”她轻声说。
他没有说话。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来。
“那下周以后呢。”她问。
他看着她。
“下周以后,”他说,“玫瑰园要开了。”
她愣了一下。
“玫瑰园?”
“城南有个玫瑰园。”他说,“六月花期。”
她眨了一下眼睛。
“比芝樱大。”他说。“品种多。可以自己剪花。”
她看着他。
“真的吗。”
“嗯。”
她没说话。
她把灰兔子的耳朵捋直,又卷起来。捋直,卷起来。
“那我们下周去芝樱,”她轻声说,“下下周去玫瑰园。”
“嗯。”
“下下下周呢。”
他想了想。
“下下周日有流星雨。”他说。“郊区有个观景台,人少。”
她抬头。
“流星雨?”
“嗯。”
“真的?”
“真的。”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她把脸埋进灰兔子耳朵里。
很久。
“苏清晏。”她闷闷的声音从兔子毛里传出来。
“嗯。”
“你说这些的时候,”她说,“我会当真的。”
他看着她。
“当真。”他说。
她没抬头。
但他看见她耳尖红了。
——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苏清晏手机屏幕亮起。
座机号。
他接起来。
“我今天种了桃蛋。”她说。
“嗯。”
“用你送的叶片。”
“嗯。”
“护士长借了我一个小陶盆,白色的,盆底有个小洞。”
她顿了顿。
“我浇水了吗。”
“浇了。”他说,“少浇。”
“我浇了半杯。”
他沉默两秒。
“……太多了。”
她轻轻“啊”了一声。
“会死吗。”她紧张。
“不一定。”他说,“放着别动,下周看看。”
“哦。”
她顿了顿。
“苏清晏。”
“嗯。”
“今天那个林知意,”她说,“就是你探望的同学吗。”
“嗯。”
“她也是抑郁症吗。”
“中度抑郁。休学半年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
“她喜欢你。”她说。
他顿了一下。
“她病友告诉我的。”她轻声说,“她说过。”
他没说话。
“你以前来看她,”她说,“一周一次。”
“嗯。”
“后来……”
她没说完。
他等着。
“后来你来看我了。”她说。
“嗯。”
她沉默。
“那你以后还会去看她吗。”她问。
他想了想。
“她下周转院。”他说。“她妈妈联系了另一家康复中心,离这里远一些。”
她没有说话。
“她上周告诉我,”他说,“已经好很多了。”
他顿了顿。
“她说,谢谢我去看她。”
苏晚璃安静了很久。
“那你以后不去看她了。”她说。
“嗯。”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我是不是……”她顿了一下,“占用了你探视的时间。”
他握着手机。
“没有。”他说。
她没说话。
“你不是占用。”他说。
他顿了一下。
“你是……”
他没说完。
她等着。
很久。
“是什么。”她轻声问。
他看着窗外。
今晚没有月亮。布偶猫蹲在窗台上,尾巴慢悠悠地晃。
“下周告诉你。”他说。
她没说话。
他听见电话那头很轻很轻的一声笑。
“你也有没想好的事。”她说。
“嗯。”
“那你慢慢想。”
她顿了顿。
“我等你。”
——
他挂断电话。
布偶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踱到他脚边。
他蹲下,揉了揉猫的下巴。
“下周告诉她。”他说。
猫眯起眼睛。
他看着窗外。
窗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脸。
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