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骗我 (第2/3页)
她说完,安静了。
苏清晏看着她。
他看见她散落在膝侧的发尾在抖,看见她手指把病号服裤腿揪出细密的褶皱,看见她脚踝侧边有一小块蹭破的皮——新的,边缘还没结痂,大概是昨晚或今早。
他把床头柜的抽屉拉开一寸。
里面有一管没拆封的红霉素软膏。
他拆开包装,挤出绿豆大一点,在她脚踝边蹲下。
她终于抬起头。
她眼眶红透了,但没有哭。眼泪含在眼眶里,颤颤巍巍,就是不掉。
“你干嘛。”
她哑声说。
他没回答。把药膏涂在她擦伤处,指腹轻轻揉开。
药膏是透明的,凉凉的。
他的指尖也是凉的。
“下周三是法定假日。”他说,“我全天有空。”
她低头看他。
“不用你家人陪同。”他说,“我来签探视陪同确认书。”
他停顿。
“院规说需要家属,但访客可以申请特殊陪同。我问过了,未满十八周岁需要监护人签字。”
他把药膏盖子旋紧,放回抽屉。
“我已经让我妈签了。”
苏晚璃愣住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那颗含了太久的眼泪终于滑下来,从脸颊滚落,滴在他手背上。
“你妈妈……”
她声音发抖。
“她不是……上周……”
“她是我妈。”苏清晏平静地说,“她会签。”
他没说的是——昨晚他敲开母亲书房门,站在那扇厚重的核桃木门前,把疗养院的申请函放在她桌面。母亲看了三秒,问他“你认真的”。他说“嗯”。母亲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拿起笔,在监护人签字栏落笔。
她写的是:已知情。
不是“同意”。是“已知情”。
但足够了。
苏晚璃看着他。
她嘴唇动了动,好几次。最后只发出极轻的气音。
“你……”
她说不出话。
苏清晏站起来,从枕头边拿起那只灰兔子,放回她怀里。
“下次不想吃饭,”他说,“可以先给我发消息。”
他顿了顿。
“我电话你有。”
苏晚璃低头,手指揪紧灰兔子耳朵。
“……我没有手机。”
她说。
很小声。
“疗养院不给带智能机,只能用护士站的座机。我怕打扰你。”
苏清晏沉默两秒。
他想起周四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的来电。座机。护士站。
她记得他的号码。
她把那串数字记在心里,坐在护士站电话机前,拨号,等待。她等了多久。
“不会打扰。”他说。
她抬眼。
他垂眼看她,眼瞳被病房幽暗的光染成更深的棕色。
“任何时间。”他说。
“吃饭,睡觉,做噩梦。”
“任何事。”
“都可以。”
她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把灰兔子贴在脸颊边。兔子耳朵被她揪得变形,绒毛朝不同方向支棱着,很狼狈。
她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他以为她已经靠着床头睡着了。
然后她开口。
“你不能骗我。”
声音很小。
像怕惊动什么。
“你说过下周三来。你来了。”
“你说会陪我玩。你来了。”
“你说任何时间都可以找你。我还没有试过。”
她抬起眼。
那双眼睛在幽暗里亮得惊人。
“如果我真的打给你,你会接吗。”
“会。”
“如果我在半夜打呢。”
“会。”
“如果我每天都打呢。”
“会。”
她看着他。
睫毛湿透了,黏成一簇一簇的,像被雨淋过的蝶翼。
“你这样说,”她轻声说,“我会当真的。”
苏清晏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
他没有碰她,只是把枕头边那只白兔子也拿起来,放进她怀里。两只兔子并排,灰兔子耳朵搭着白兔子尾巴。
“当真。”他说。
她抱着两只兔子。
她把脸埋进兔子头顶。
肩膀轻轻颤抖。
这次是哭。没有声音,眼泪渗进兔子绒毛里,洇出指甲盖大的深色水渍。
苏清晏站在床边,没有动。
窗帘缝隙那道光移到了地板中央,在地上画出一道狭长的金白色。
很久。
她把脸从兔子毛里抬起来。
“我想吃玛德琳。”她哑声说。
“上次那种。贝壳形状的。三分糖。”
她鼻尖红红的,眼眶还是湿的,但嘴角抿出浅浅的梨涡。
苏清晏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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