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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与洋甘菊

    兔子与洋甘菊 (第3/3页)

灰兔子。

    她抱着白兔子,走在前面,赤足穿着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带蝴蝶结还是歪的。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阳光照得到的方砖上,像在跳某种只有她自己听得见节拍的舞。

    他跟在后面,把灰兔子放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拎着帆布袋。

    花园很小。

    穿过长廊是一片开阔草坪,东边围墙下辟出一块半米见方的花坛,没有种玫瑰或绣球,只有七八盆多肉挤在一起,陶盆大小不一,盆口有裂的、有缺的,但都擦得很干净。

    苏晚璃在那片花坛前蹲下。

    她指给他看。

    “这个是虹之玉,刚来的时候只有两片叶子,现在长这么高了。”

    拇指和食指比出两公分的距离。

    “这个是桃蛋,来的时候蔫蔫的,我以为养不活。后来每天跟它说话,它就胖了。”

    她轻轻碰了碰那枚圆滚滚的粉紫色叶片。

    “这个是蒂亚,冬天会变红。现在还是绿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轻下去。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侧脸。

    “我以前养过一盆。”

    她说。

    “在家的时候。”

    “养了三个月,长得很好了。有一天早上起来,发现花盆空了。保姆说是我妈让扔的,嫌阳台太乱,不像苏家该有的样子。”

    她停顿。

    “我没哭。”

    她说。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把阳台所有的花盆都收进储藏室。后来我就住进这里了。”

    风从围墙上头吹过来,把她发尾吹乱。

    苏清晏蹲下身。

    他把她那盆虹之玉端起来,转了个方向——原本朝北的叶面转向南边,晒到更足的阳光。

    “这里阳光好。”他说,“比你家阳台好。”

    苏晚璃看着他。

    “它在这里能活。”

    他说。

    “你也是。”

    她没有说话。

    她把白兔子放在膝上,低着头,睫毛覆下来,在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

    很久。

    她伸出手,很小幅度的,指尖碰到他袖口。隔着针织衫的薄绒,轻轻搭着。

    “你真的觉得……”

    她顿住。

    “我能活吗。”

    苏清晏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虹之玉放回原位,又把她那盆桃蛋往内侧挪了两寸——这边傍晚会被围墙阴影遮住,少晒一小时,不会晒伤。

    “上周你问我,凭什么陪你玩。”他说。

    “嗯。”

    “我没有回答。”

    她抬起眼。

    他看着她。

    “我回去想了很久。”

    “想到答案了吗。”

    “没有。”

    他说。

    “但想不想得通,和我来不来,是两件事。”

    她的指尖在他袖口蜷紧。

    “你……”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清晏把灰兔子放回她膝上,和白兔子并排靠着。

    “下周三是劳动节放假。”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草屑,“我一整天都没课。”

    他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阳光直直落进她眼底,那圈灰蓝亮得像浸了水。

    “你想去哪儿玩?”

    他问。

    她愣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我没去过什么地方。”

    她想了想。

    “疗养院外面的世界……我已经很久没看过了。”

    她垂下眼。

    “你决定。”

    她说。

    “你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苏清晏没有立刻应承。

    他站在四月底的阳光里,垂眼看她——蹲在花坛边的女孩,怀里抱着两只兔子,瘦伶伶的肩胛骨从病号服下凸起,像未长成羽翼的雏鸟。

    “不会很远。”他说,“不会太久。”

    他顿了顿。

    “不会让你不舒服。”

    苏晚璃仰头看他。

    阳光把她睫毛照成金色的。

    “……好。”

    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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