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质问 (第1/3页)
陈怀仁的办公室很大,却冷得像座常年不见天日的地窖。
厚重的藏青色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将外界正午的炽烈阳光彻底隔绝在外,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留下。室内只开着一盏复古黄铜底座的台灯,昏黄的光晕吝啬地笼罩着办公桌的一角,其余空间都沉在深浅不一的阴影里,像被墨汁浸染过的宣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古巴雪茄余味与陈年牛皮纸卷宗的气息,那味道厚重而压抑,仿佛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空调的出风口悄无声息地输送着冷气,指尖触碰到墙壁,能感觉到一片沁骨的凉。
陈怀仁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椅背是厚重的真皮,被岁月磨得泛起温润的光泽。他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雪茄,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细碎的弧线。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半缸烟蒂,有的还冒着微弱的青烟,与他口中呼出的白雾缠绕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轮廓。他正低头审阅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台灯的光晕,像两小块凝固的琥珀,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觉得那目光藏在镜片后,深邃得望不见底。
影站在办公桌前三步远的地方,像一根被无形之手绷紧的桩子,纹丝不动。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布料上还残留着郊外夜露的湿气,混着淡淡的硝烟味,与这间办公室里的烟草味、纸张味格格不入。他身上的寒气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与空调输送的冷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刺骨的寒凉,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几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紧绷,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唇线锋利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来了?”陈怀仁没有抬头,声音从烟雾后传来,带着一丝被烟草熏染的沙哑,还有几分刻意放缓的慵懒,“坐吧。”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真皮座椅,指尖的雪茄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火星掉落了一点烟灰,落在文件的边缘,他随手用指尖捻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重复了千百遍的事。
影没动。双脚像是灌了铅,牢牢地钉在原地。他能感觉到座椅传来的柔软质感,却没有丝毫想要落座的念头,心里的那股憋闷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坐立难安。
陈怀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钢笔,那支笔是定制的,笔帽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微光。他摘下金丝眼镜,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在太阳穴上,缓慢地打了个圈。他看起来很疲惫,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许多,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一台不知疲倦运转了很久的机器,终于有了片刻的停歇,却难掩满身的风霜。“有事说事,别杵在那里。”他靠向椅背,座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的目光落在影身上,那目光不再被镜片遮挡,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任务报告我看过了,干得不错。人呢?心里不舒服了?”
影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能听到骨骼轻微作响的声音。他迎着陈怀仁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那双平日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不甘,还有一丝固执的坚持。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紧:“陈老,我觉得他们没有错,他们是好人。”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此刻变得格外清晰,呜呜地像是在低泣。雪茄的火星还在明灭,却没人再去吸一口,那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形成一团朦胧的雾气。
陈怀仁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烟蒂上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他看着影,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斥责,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像是在看一个明明做错了却还倔强不肯认错的孩子。那目光太过复杂,让影心里的坚持莫名地松动了一下,却又很快被心底的执念压了下去。
“坐。”陈怀仁再次开口,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把椅子坐热了,再说话。”
影依旧站着没动,肩膀绷得更紧了,像是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压力。他固执地重复道:“那个老头,他说他孙子得了重病,急需钱做手术,他运货只是为了救孙子的命;那个流浪汉,我看到他把仅有的面包分给了流浪狗,心肠不坏;还有那个贪官,他住着老旧的房子,喝着最便宜的红酒,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他们都有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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