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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沙漠

    第十五章沙漠 (第1/3页)

    一

    二〇〇三年三月,科威特城。

    卡里姆站在旅馆的窗前,望着远处的沙漠。那片黄褐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看不见尽头。再往北两百公里,就是伊拉克。就是巴格达。

    战争要开始了。

    美国人已经在边境集结了二十万大军,英国人也来了,还有澳大利亚人、波兰人。他们说萨达姆有大杀器,说要解放伊拉克人民,说要给中东带来民主。卡里姆听着这些话,想起了一九九一年的海湾战争,想起了那些死在美军轰炸下的平民,想起了本·拉登在山洞里说的那句话:

    “美国人会来的。他们会赢,但他们赢不了和平。”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的那台莱卡。一百二十多年了,这台相机见证了多少战争?从凡尔登到西班牙,从中国到越南,从柬埔寨到黎巴嫩,从阿富汗到……现在,伊拉克。

    他把相机挂在胸前,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徽章——詹姆斯给他的那枚,托马斯的,威廉的,一百多年前那些人的。还有那个布娃娃——梅寄给他的那个,林卫国的,林晚的,林慕青的,林墨卿的。一百三十多年的记忆,都在他身边。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法里德,那个他在阿富汗认识的朋友。

    “卡里姆,你到科威特了?”

    “到了。”

    “我也在。今晚见面,有个人想介绍给你认识。”

    二

    那天晚上,卡里姆在旅馆的咖啡馆里见到了法里德。

    法里德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自从塔利班倒台后,他就离开了阿富汗,现在给一家阿拉伯电视台当记者。

    “卡里姆,”他握着卡里姆的手,“你还是老样子。”

    卡里姆笑了:“你老了。”

    法里德也笑了:“谁不老?二十年了。”

    他们坐下来,要了两杯咖啡。法里德压低声音说:“我给你带了一个人来。”

    他朝角落里招了招手。一个年轻人站起来,走过来。那是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黑头发,黄皮肤,眼睛很大,很亮。

    “这是林晚,”法里德说,“中国记者。”

    卡里姆愣住了。

    中国记者。姓林。

    “你……你认识林卫国吗?”他脱口而出。

    那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认识我爸爸?”

    三

    林晚告诉他,她是林卫国的女儿,一九七五年出生在香港。她从来没见过父亲——他走的时候,她还在妈妈肚子里。她从小听妈妈讲父亲的故事,讲太爷爷林墨卿,讲外婆林慕青,讲那些在战场上拍照的人。

    “我妈妈叫林晚,”她说,“你认识她吗?”

    卡里姆摇摇头:“我只听说过。梅姐——阮氏梅,她给我讲过你外婆的故事。她说,你外婆是个很勇敢的记者,骑车冲向卢沟桥。”

    林晚的眼睛红了。

    “梅姐还活着吗?”

    卡里姆沉默了一会儿,说:“活着。但老了,走不动了。她把一切都给了我——相机,徽章,布娃娃。”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娃娃,放在桌上。

    林晚看着那个布娃娃,眼泪流了下来。

    “这是太爷爷的,”她轻声说,“林墨卿。一八七〇年,巴黎。他带着它,一直到死。”

    卡里姆点点头。

    “它传了七代了,”他说,“从你太爷爷到你外婆,到你妈妈,到你爸爸,到梅姐,到我。”

    林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布娃娃。它已经很旧很旧了,棉花露在外面,眼睛只剩一颗。但它还在。

    “我会把它传下去的,”卡里姆说,“传给下一个愿意用命换真相的人。”

    四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林晚告诉他,她二〇〇一年从北京大学毕业,学的是新闻。九一一之后,她决定当战地记者,像她父亲一样,像她外婆一样,像她太爷爷一样。

    “我妈妈不让我来,”她说,“她说,你爸爸就是死在越南的。但我说,正因为这样,我才要来。”

    卡里姆看着她,想起了年轻的自己。

    “你怕吗?”他问。

    林晚想了想,说:“怕。但怕也要拍。”

    卡里姆笑了。

    这句话,他听过。从梅那里,从詹姆斯那里,从那些他见过无数次的记者那里。

    “好,”他说,“明天我们一起走。”

    五

    二〇〇三年三月二十日,巴格达。

    轰炸开始了。

    卡里姆和林晚躲在巴勒斯坦饭店的地下室里,听着外面传来的爆炸声。那声音太熟悉了,像一九九一年的海湾战争,像一九九八年的沙漠之狐行动,像每一次美国人轰炸伊拉克。

    林晚缩在墙角,手在发抖。这是她第一次经历战争,第一次听见真正的炸弹落在头顶上。卡里姆看着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

    “深呼吸,”他说,“没事的。”

    林晚点点头,但手还在抖。

    卡里姆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娃娃,递给她。

    “拿着,”他说,“它会帮你。”

    林晚接过那个布娃娃,紧紧地抱在怀里。那是太爷爷的,外婆的,妈妈的,爸爸的,梅姐的,卡里姆的。一百三十多年的记忆,都在这个小小的布娃娃里。

    她抱着它,手慢慢不抖了。

    六

    轰炸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爬出地下室,看见整个巴格达都变了。街上到处是废墟,到处是浓烟,到处是那些没来得及跑就被炸死的人。有人在废墟里翻找亲人的尸体,有人抱着受伤的孩子往医院跑,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卡里姆举起相机,开始拍。林晚也举起相机,开始拍。两个人的快门咔嚓咔嚓地响,像心跳,像钟声,像那些死去的人最后的叹息。

    他们拍了三天,四天,五天。他们拍那些被炸毁的房子,拍那些在废墟里找亲人的老人,拍那些抱着孩子哭喊的母亲。他们拍了一卷又一卷,直到胶卷全部用完。

    有一天,他们路过一个被炸毁的市场。地上到处是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已经面目全非。一个老人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张脸。那是他的儿子,十八岁,昨天还在帮他卖菜。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老人,手在发抖。但她还是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咔嚓。

    那个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响亮。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他没有骂她,没有赶她走,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话:

    “拍吧。让外面的人看看,我们是怎么死的。”

    七

    四月九日,巴格达陷落。

    卡里姆和林晚站在天堂广场,看着那些美国人推倒萨达姆的雕像。人群欢呼着,用鞋子抽打雕像的脸,像在庆祝解放。但也有人在哭,有人茫然地站在一旁,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卡里姆举起相机,拍那些欢呼的人,拍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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