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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群山

    第十四章群山 (第2/3页)

   七

    一九九六年,白沙瓦。

    卡里姆在白沙瓦租了一间小房子,继续当记者。这座巴基斯坦边境的城市,挤满了从阿富汗逃出来的难民,也挤满了各国的记者和间谍。他在街上拍照,在咖啡馆里写稿子,在夜里冲洗那些白天拍下的照片。

    有一天,他在咖啡馆里遇到一个人。

    那是一个西方人,五十多岁,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旧风衣。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台莱卡相机,正在看照片。

    卡里姆走过去,用英语问:“你也是记者?”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是的,”他说,“我叫詹姆斯·克莱尔。”

    卡里姆愣住了。

    “詹姆斯·克莱尔?你认识阮氏梅吗?”

    詹姆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认识梅?”

    八

    那天下午,他们在咖啡馆里聊了很久。

    卡里姆告诉他,梅是他的老师,是给他第一台相机的人。詹姆斯告诉他,梅是他最好的朋友的朋友,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勇敢的女人之一。

    “那台莱卡,”詹姆斯说,“是林卫国的。林卫国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在越南救过我,把相机留给了我。我把它给了梅,梅给了你。”

    卡里姆低下头,看着胸前的那台相机。

    一百多年了。从托马斯到林晚,从林晚到林卫国,从林卫国到詹姆斯,从詹姆斯到梅,从梅到他。七个人,一百多年的记忆,都在这台相机里。

    “我会保护好它,”他说,“用它拍到拍不动的那一天。”

    詹姆斯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枚镂空的镜头徽章。

    “这是托马斯·克莱尔的,我父亲的,”他说,“我父亲是记者,我爷爷也是记者。他们都死在战场上。这枚徽章,是他们留给我的。”

    卡里姆接过那枚徽章,握在手心里。徽章很凉,但他的心很热。

    “给我?”

    “给你,”詹姆斯说,“你也是我们的人了。”

    九

    一九九七年,卡里姆去了坎大哈。

    那一年,塔利班已经控制了阿富汗大部分地区。本·拉登也回来了,从苏丹回到阿富汗,在坎大哈附近建立了基地。

    卡里姆听说那里有个阿拉伯人,很有钱,很有势力,和塔利班的关系很好。他想去看看,拍几张照片。

    但他进不去。坎大哈被塔利班控制得死死的,任何陌生人都被怀疑是间谍。

    他在坎大哈城外待了一个月,拍了些难民营的照片,然后回到白沙瓦。

    一九九八年,美国驻肯尼亚和坦桑尼亚大使馆被炸。

    一九九九年,卡里姆收到一封神秘的信。信是从阿富汗山区寄来的,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想采访本·拉登吗?十月十日,坎大哈城外,有人接你。”

    卡里姆看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本·拉登。

    那个被美国通缉的人,那个全世界都在找的人。

    他要去吗?

    他想起梅说过的话:“怕也要拍。”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十

    一九九九年十月十日,坎大哈城外。

    卡里姆按照信上的指示,在指定的地点等着。太阳落山的时候,一辆破旧的丰田皮卡开过来,车上下来几个蒙着脸的人。

    “卡里姆·哈桑?”其中一个问。

    卡里姆点点头。

    “上车,蒙上眼睛。”

    他被蒙上眼睛,在颠簸的山路上走了几个小时。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土坯房里,面前坐着一个高高瘦瘦的人,留着长胡子,穿着白色的阿拉伯长袍。

    那人看着他,微微一笑。

    “你就是那个想采访我的记者?”

    卡里姆点点头。

    “我是本·拉登。”

    十一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卡里姆一直在采访。

    本·拉登说话很慢,很平静,像在聊天一样。他讲他为什么恨美国,为什么要在全世界发动圣战,为什么要把美国人赶出沙特阿拉伯。

    “你知道,”他说,“美国人杀了多少人?在伊拉克,在索马里,在巴勒斯坦。他们支持以色列,支持那些压迫穆斯林的政权。我们只是在反抗。”

    卡里姆听着,没有说话。他只是一边记,一边观察这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本·拉登突然问他:“你是哪里人?”

    “巴勒斯坦人,”卡里姆说,“生在黎巴嫩。”

    本·拉登点点头:“巴勒斯坦。我们的兄弟。你知道,我们也会解放巴勒斯坦。”

    卡里姆没有说话。

    “你拍这些照片,”本·拉登说,“要让全世界看见。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卡里姆点点头。

    他被蒙上眼睛,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回到了坎大哈城外。

    那天晚上,他在旅馆里把采访内容整理出来,用加密的方式发给了几家西方报纸。

    一个月后,采访发表了。

    全世界都看见了本·拉登的脸。

    十二

    二〇〇〇年,卡里姆收到一封从巴黎寄来的信。

    信是梅写的,很短:

    “卡里姆:

    我七十五岁了,走不动了。这些年拍的照片,我都整理好了。满满一箱子。

    那台莱卡,你还用着吗?用着就好。

    我想你。

    梅”

    卡里姆读完信,把信折好,和那枚徽章放在一起。

    他拿起那台莱卡,对着窗外的天空,按下快门。

    咔嚓。

    那个声音很轻,像心跳。

    像那些死去的人,还在跳着的心。

    十三

    二〇〇一年九月十一日,白沙瓦。

    卡里姆是被电视里的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看见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架飞机撞进世贸大楼的画面。

    他愣住了。那是纽约。那是美国。

    第二架飞机撞进去了。第三架撞进五角大楼。第四架坠毁在田野里。

    他跳起来,抓起电话,打给詹姆斯。

    占线。再打,还是占线。

    他打给梅。

    电话通了。

    “梅姐!你看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看了,”梅的声音很轻,“卡里姆,世界要变了。”

    十四

    接下来的几天,卡里姆一直在打电话。

    他打给所有认识的人,问他们的消息。詹姆斯终于打通了,他在纽约,亲眼看见了双子塔倒塌。他的声音沙哑,像老了十岁。

    “卡里姆,我没事。但很多人有事。很多人死了。”

    卡里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詹姆斯说,“我爷爷威廉说过一句话:战争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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