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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贝鲁特

    第十三章贝鲁特 (第2/3页)

的房子。

    有一天,他们一起出去拍照,路过一片废墟。卡里姆突然停下来,指着前面说:“那边,我父亲死的地方。”

    梅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见一片残垣断壁,和周围的废墟没什么两样。

    “你想去看看吗?”她问。

    卡里姆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他们走过去,站在那片废墟中间。卡里姆蹲下来,用手摸着那些碎砖,像是在摸一个人的脸。

    梅站在旁边,没有打扰他。

    过了很久,卡里姆站起来,举起相机,对着那片废墟,按下了快门。

    咔嚓。

    那个声音很轻,像心跳。

    “我拍下来了,”他说,“他存在过的地方。”

    七

    一九八二年九月,贝鲁特西区。

    以色列人已经包围了这座城市两个月,每天轰炸,每天死人。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人还在城里,和以色列人对峙。所有人都知道,结局快来了。

    九月十四日,黎巴嫩当选总统贝希尔·杰马耶勒被炸死。

    九月十五日,以色列军队进入西区。

    九月十六日,梅和詹姆斯正在难民营里拍照,突然听见一阵密集的枪声。

    “什么声音?”梅问。

    詹姆斯的脸色变了:“那不是打仗的枪声。那是……”

    他没有说完,但梅已经明白了。

    那是屠杀的声音。

    八

    接下来的三天,是梅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三天。

    以色列人包围了萨布拉和夏蒂拉难民营,让黎巴嫩长枪党的民兵进去“清理”。那些民兵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杀。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都不放过。街上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到处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打死的人。

    梅和詹姆斯躲在一个地下室里面,听着上面的枪声和惨叫声,一动也不敢动。第三天,枪声终于停了。他们慢慢爬出来,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景象。

    难民营变成了屠宰场。尸体堆成小山,血把街道染成了黑色。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割了喉咙,有的被捅成了蜂窝。一个女人趴在地上,怀里还抱着孩子,两个人身上全是弹孔。

    梅站在那里,双腿发软,但她还是举起相机,开始拍。

    她拍那些尸体,拍那些幸存者,拍那些在废墟里找亲人的老人。她的快门一直在响,咔嚓咔嚓,像在数那些死去的人。

    詹姆斯也在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快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像钟声。

    九

    他们拍着拍着,突然看见一个人从废墟里跑出来。

    是卡里姆。

    他浑身是血,眼睛里全是恐惧。他跑到梅面前,抓住她的胳膊,用发抖的声音说:“他们……他们杀了我的人。全都杀了。我的帐篷,我的邻居,我的朋友……全没了。”

    梅抱住他,紧紧地抱住。

    “你活着,”她说,“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卡里姆在她怀里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推开梅,举起那台莱卡相机,对着那片废墟,按下快门。

    咔嚓。

    “我拍下来,”他说,“他们存在过的地方。”

    十

    九月十九日,以色列人撤出难民营。

    梅和詹姆斯继续拍那些尸体,那些幸存者,那些正在被挖出来的死人。他们拍了一卷又一卷,直到胶卷全部用完。

    那天晚上,他们在旅馆里冲洗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全是死的脸。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眼睛已经没有了。

    梅看着那些照片,突然想起林卫国说过的话:

    “麻木比悲伤更可怕。悲伤说明他还在乎,麻木说明他已经不在乎了。”

    她在乎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要让这些照片让全世界看见。

    十一

    十月初,梅和詹姆斯把照片寄了出去。

    《纽约时报》、《泰晤士报》、《世界报》——他们寄给所有能寄的地方。一个月后,照片发表了。全世界都看见了贝鲁特难民营里发生的事情。

    有人骂以色列,有人骂黎巴嫩长枪党,有人骂那些杀人的人。但也有很多人说,那些照片太血腥了,不该发表。

    梅不管那些。她只是继续拍,继续记。

    卡里姆也继续拍。他用那台莱卡拍那些幸存者,拍那些重建的帐篷,拍那些在废墟里种花的老人。他的照片越来越好,好到让梅看了都惊讶。

    有一天,卡里姆问她:“梅姐,我能当记者吗?”

    梅看着他,笑了。

    “你已经是个记者了,”她说,“从你第一次拿起相机的时候就是了。”

    十二

    一九八三年,梅去了阿尔及利亚。

    那一年,那里也在打仗。她在那里待了半年,拍了很多照片,寄回巴黎。她的照片越来越多,她的名字越来越被人知道。但她一直没有忘记贝鲁特,没有忘记卡里姆,没有忘记那些死去的人。

    一九八四年,她回到巴黎,收到一封从贝鲁特寄来的信。

    信是卡里姆写的,很短:

    “梅姐:

    我当上记者了。有一家阿拉伯报纸愿意用我的照片。我用你给我的那台莱卡拍的。

    我会一直拍下去。像你一样,像林卫国一样。

    谢谢你。

    卡里姆”

    梅读完信,把信折好,放进那个装满记忆的箱子里。

    那个箱子,越来越满了。

    十三

    一九八五年,詹姆斯去了阿富汗。

    那一年,苏联人还在那里打仗。他去了一年,拍了很多照片,也差点死在那里。一枚炮弹落在他旁边,炸断了他两根肋骨,但相机没事。

    一九八六年,他回到纽约,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

    梅去看他。她带了一束花,还有那两个布娃娃——林卫国的和她自己的。

    “你差点死了。”她说。

    詹姆斯笑了:“差点。但还没死。”

    他看着那两个布娃娃,问:“怎么带它们来了?”

    梅说:“它们替我看着你。像林卫国说的那样。”

    詹姆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我爷爷威廉说过一句话:见证者的命,不是自己的,是那些死去的人的。我不能死,还有太多人需要我记住。”

    十四

    一九八七年,巴勒斯坦大起义爆发。

    卡里姆在耶路撒冷拍照。他拍那些扔石头的孩子,拍那些被以色列士兵打死的年轻人,拍那些在葬礼上哭喊的母亲。他的照片越来越有名,开始在西方报纸上发表。

    有一天,他在耶路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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