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天命难违 (第2/3页)
“先生既知天命,我想问一句:我能做几年皇帝?这天下,还要乱多久?”
沈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四年。你只有四年时间。但这四年,你会做很多事——减轻赋税,整顿吏治,安抚流民。你死后,养子柴荣即位,他会做得更好。然后……”
他停住了。
“然后什么?”
“然后,天下会归于一人。”沈墨说,“但不是柴家的人。”
郭威怔住。他盯着沈墨,目光复杂。过了很久,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丝沈墨看不懂的东西。
“先生果然知道。”他站起身,“那我就不问了。来时路上我就在想,若先生告诉我,我能一统天下,我该如何?若先生说我会死在战场上,我又该如何?”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沈墨:“先生,若有朝一日,我求你出山相助,你可愿?”
沈墨摇头。
郭威点点头:“那便罢了。”
他大步离去,再未回头。
沈墨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柴守玉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手凉。
第42章 托孤
广顺四年,正月。
郭威病重的消息传到山中时,沈墨正在教阿宁读《论语》。阿念在旁边玩雪,不时跑过来捣乱。
送信的人跪在院外,磕头磕得额头流血:“郭公说,求先生见他最后一面。”
沈墨握着书,沉默了很久。
阿宁仰头看他:“爹,你去吗?”
沈墨没有回答。他看向柴守玉,她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去吧。”
“我去了又如何?我救不了他。”
“他知道你救不了他。”柴守玉说,“他只是想见你。”
沈墨沉默了很久,最终放下书,站起身来。
汴梁城中,皇宫内院。
沈墨第一次走进这座巍峨的建筑。红墙黄瓦,层层叠叠的宫门,一个个低头走过的太监宫女。他被引到郭威寝殿前,太监通报后,里面传来虚弱的声音:“让他进来。”
郭威躺在病榻上,瘦得脱了形。他的眼睛陷下去了,颧骨高高突起,脸色灰败得不像活人。但看到沈墨进来,他眼睛亮了一下,挤出笑:“先生来了。”
沈墨在他床边坐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梦见我娘了。”郭威看着帐顶,“还有我那几个孩子。他们站在远处,我怎么走都走不到他们身边。”
他转过头,看着沈墨:“先生,人死了,能见到亲人吗?”
沈墨眼眶发酸:“我不知道。”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郭威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我一直怕你什么都知道,活着太累。”
他咳了一阵,喘息着说:“我把柴荣叫来,你见见他。”
柴荣进来时,沈墨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后来的周世宗。他三十出头,身材挺拔,眉宇间有股英气,但此刻眼眶微红,显然是哭过。
“先生。”柴荣对他行礼。
郭威说:“荣儿,这位沈先生,是我平生最敬重的人。以后若有难事,可向他请教。”
柴荣郑重应是。
郭威又看向沈墨:“先生,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我死后,荣儿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提点他几句。不求他成什么千古一帝,只求他……别走错路。”
沈墨看着郭威,想起史书上对他的评价:勤政爱民,节俭朴素,五代第一明君。这样的人,躺在病榻上,求的不是江山永固,而是养子别走错路。
“好。”沈墨说。
郭威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孩童般的天真。那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在晋阳雪地里学写字的年轻军官,笑着问“先生,这个字念什么”。
三天后,郭威驾崩。
沈墨没有参加葬礼。他站在山中的院子里,对着汴梁的方向,站了整整一天一夜。
柴守玉陪着他,没有说话。孩子们被送到邻居家,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沈墨终于动了。他转过身,看着柴守玉,说:“守玉,我想喝酒。”
柴守玉点点头,去屋里拿了一壶酒出来。那是她自己酿的,平时舍不得喝。
沈墨倒了两碗,一碗放在地上,一碗自己端着。
“郭兄。”他对着汴梁的方向举起碗,“这碗酒,敬你。”
他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把地上那碗酒洒在泥土里。
柴守玉看着他,轻声问:“难过吗?”
沈墨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望着远处的山,说:“守玉,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知道太多,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
柴守玉走上去,从身后抱住他。她的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那就别知道了。从今往后,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做个普通人,和我一起老去,好不好?”
沈墨握住她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第43章 奇书
郭威死后,沈墨在山中又住了两年。
广顺六年,柴荣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中说,他在整理郭威遗物时,发现一本奇书,书中有许多他看不懂的文字和图画。他想请沈墨去看看,也许能解开其中之谜。
沈墨本不想去。但柴守玉说:“去吧。也许和你有关。”
那本书被送到沈墨面前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本现代汉语和英文混杂的笔记本。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角有虫蛀的痕迹,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简体字,圆珠笔,还有几幅手绘的化学实验装置图。
有人来过。
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个时代。
沈墨颤抖着手翻看。笔记的主人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前面几十页记录了大量化学、物理知识——如何提纯硝石,如何制造简易电池,如何测算经纬度。后面是日记式的文字,记录着他对这个时代的观察和感受:
“贞明元年,我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我回不去了。那个该死的天象要六十年后才出现,我活不到那时候。既来之则安之吧,这里的酒还不错。”
“贞明二年,教会了几个工匠做玻璃。他们把我当神仙。其实我只是初中化学水平而已。可见知识就是力量这话没错。”
“贞明三年,娶了个当地姑娘。长得一般,但人很好。她给我生了儿子。我给儿子起名叫念西——思念西方。虽然那个西方,和这里的西方不是一个意思。”
“贞明五年,我开始写这本书。万一以后还有人来呢?总得留下点什么。回去的方法,我研究了很多年。据我推算,每逢甲子年冬至夜,若七星连珠,可能会有某种能量波动。我不确定,但值得一试。试不成也没关系,这里挺好。”
最后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
“贞明七年,我病了。大概活不了多久。这本书我埋在某处,若后来者看到,记住:回去的方法可能在那个天象时刻,但我不确定。另,这里真的很冷。替我多看看这人间。对了,我叫周明远,上海人,复旦化学系90级。如果有人能把这消息带给我爸妈,告诉他们,我不后悔。”
沈墨捧着这本书,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
贞明七年。正是他穿越来的三年前。
他见过这个人吗?他们曾经擦肩而过吗?他死的时候,有人在他身边吗?
“怎么了?”柴荣见他神色异常,关切地问。
沈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本书……是在哪里找到的?”
“在邺都城外一个旧宅的地窖里。那个宅子原是一个商人所有,后来荒废了。郭公当年驻守邺都时偶然发现,一直收在身边。”
沈墨猛地抬头:“带我去那个旧宅。”
邺都城外的旧宅早已破败不堪。荒草齐腰,断壁残垣,一看就是多年无人打理。沈墨在地窖里找了很久,几乎翻遍了每一个角落,终于在墙角发现一个暗格。
暗格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块残破的陶片和一张已经完全看不清字迹的纸条。
但在暗格最深处,他摸到一样东西。
一块金属。像是指南针,但做工精细得多,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刻度。他仔细辨认,那些符号是现代的科学符号——磁场、波长、共振频率。
金属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天象仪(仿制),每逢甲子年冬至夜,若七星连珠,可尝试激活。使用前请确保身体状态良好。使用后可能会有短暂不适。
沈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甲子年冬至夜。七星连珠。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掐指一算——还有一年零三个月。
第44章 抉择
回山的路上,沈墨一言不发。
那本笔记和那块金属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柴守玉也不问,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入夜,孩子们都睡了。柴守玉坐在沈墨对面,看着他把那块金属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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