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石破天惊 (第2/3页)
老将。”
“当今朝局,最宜静、不宜动。我越是安分守己、坐守属地、不兴兵戈、不掌兵权外放,陛下便越安心;我一旦贸然出兵、手握重兵异动、开拓疆土、再立赫赫战功,只会愈发触动陛下猜忌之心,招致朝堂忌惮、群臣攻讦、祸事临头。”
刘词依旧不解,满脸茫然:“可出兵为国拓土、破敌安边,乃是大功,陛下为何猜忌?节帅忠心耿耿、世代辅梁,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杨师厚苦笑摇头,眼底藏尽半生朝堂沉浮的通透与寒凉:“你当真以为,陛下将我调离长安中枢、外放卫州镇守,是真的倚重我镇守边疆、拱卫社稷?”
“非也。乃是忌惮我久掌兵权、威望太高、旧部遍布朝野,恐我滞留中枢、势大难制,故而明升暗调、外放远镇,隔绝我与朝堂旧臣的联络、削我中枢权柄、分我手中势力。此刻我若请旨出兵、主动兴兵,看似建功,实则自招祸患。陛下绝不会应允,反倒会借机猜忌我拥兵自重、意在割据,届时祸端丛生,我魏博一军、身家性命,皆危矣。”
一席话落,刘词瞬间语塞,满腔战意、亢奋尽数冷却,化作满心憋屈与无奈。
他沉默良久,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惋惜不甘:“末将只是觉得,如此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眼睁睁看着溜走、白白拱手送人,实在太过可惜。数年蓄力、一朝变局,错过今日,再无来日啊!”
杨师厚没有再接话,只是默然端坐,眼底深处,同样翻涌着无尽的惋惜与不甘。
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刘词所言句句属实、字字在理。
周德威五万孤军深入燕境、远师北伐,后方空虚、补给线漫长,正是大梁千载难逢的破局之机。只要魏博精兵北上截断后路、夹击剿敌,必能重创晋军、逆转南北战局,稳固大梁北疆基业,立下不世奇功。
如此绝佳战机,近在眼前、唾手可得,身为统兵将帅、社稷重臣,眼睁睁看着其白白流逝、束手旁观,心中何其痛惜、何其不甘。
可时局如此、君心如此、朝局如此,纵然胸有韬略、手握重兵、心怀社稷,也只能隐忍克制、束手不动。乱世棋局,从来不止沙场胜负,更有权谋人心、君臣博弈。一时贪功冒进,便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偏厅之内,瞬间陷入沉寂。灯烛摇曳、暖风穿窗,方才的激昂战意尽数消散,只剩无尽的压抑与无奈。
就在二人默然沉思、气氛凝重之际,庭院外传来一阵轻稳急促的脚步声,不同于武将的铿锵悍勇,沉稳细碎、暗藏谨慎,是府中管家专属的步履。
节度府管家快步走入偏厅,躬身垂首,目光避开一旁的刘词,俯身凑近杨师厚耳畔,压低声音、附耳轻语,寥寥数句,简洁凝练、字字机密。
话音落尽,杨师厚面容依旧沉静如水、神色未变,眼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他缓缓抬眸,神色平和、若无其事,对着身前的刘词淡淡开口:“子良,你且在此继续用饭、安心歇息,我去书房见一位故人,片刻便回。”
刘词闻言,满脸诧异、微微一愣。
此刻暮色深沉、夜色已临,宵禁将至、宾客绝迹,寻常访客绝不会深夜登门。且看管家附耳密报、节帅神色不动、悄然独处的模样,便知来人身份隐秘、事关重大,绝非寻常应酬、寻常探访。
他心中疑惑丛生,却素来恪守本分、不多揣测、不多问询,当即躬身领命:“末将遵命,节帅自便。”
杨师厚缓缓起身,整理一身衣襟,步履沉稳从容、不疾不徐,独自转身离去,穿过回廊院落,直奔后院私密书房。
这座书房坐落于节度府后院最深处,僻静幽深、隔绝喧嚣,四周无闲杂人等、无值守卫兵,是杨师厚平日里处理绝密军务、独处沉思的私密之地,寻常人等不得擅入、不得靠近。
推开门扉,书房之内灯火温和、窗明几净,书香与墨香交织,沉静肃穆。
屋中早已端坐一人。
此人一身青色儒衫、素雅洁净,身形清瘦、气质温文,面容谦和、眉眼灵动,看似寻常文客,却自带一番察言观色、洞悉人心的通透气度。他便是当朝驸马赵岩的心腹门客,秦先生。
秦先生常年为赵岩奔走周旋、充当说客,最擅察言观色、揣摩人心,能从他人一言一语、一颦一笑、神色细微变化中,看破心底思虑、暗藏算计,心思缜密、话术精妙、步步为营,故而赵岩但凡有隐秘交涉、绝密游说之事,皆委派他亲自出面,足见其深得信任、能力卓绝。
见杨师厚推门而入,秦先生即刻起身拱手,笑容谦和、礼数周全:“杨节帅深夜移步,晚辈唐突造访,叨扰老将军清净,还望海涵。”
杨师厚淡淡抬手,神色泰然、不卑不亢,无半分将帅骄矜,亦无半分臣子谄媚:“秦先生远道而来,深夜赴府,实属辛苦。不必多礼,落座即可。”
二人依次落座,侍女奉上清茶,躬身退下,轻轻合拢房门,将外界喧嚣尽数隔绝。
起初片刻,二人只是闲谈寒暄、虚与委蛇。谈及春夏物候、草木滋盛、谈及卫州风土、谈及边疆战局、谈及朝堂近况,话语温和、句句留白,看似寻常闲聊,实则各有试探、各有考量。
秦先生话术老道、循序渐进,并不急于直言来意,而是缓缓铺垫、旁敲侧击。他从大梁近年国力损耗、边疆战事不断说起,渐渐过渡到朝堂格局、君臣关系,话锋婉转,句句点出杨师厚如今身处的尴尬处境、微妙格局。
“老将军世代忠良、开国元勋,半生浴血、镇守大梁,功高盖世、威望无双。”秦先生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语气诚恳、似是由衷感慨,“可如今新君登基、朝局大变,元老旧臣多被疏离、猜忌制衡。老将军远镇卫州、远离中枢,有功难赏、忠心难明,身处猜忌漩涡、进退两难,这般境遇,实在令人唏嘘惋惜。”
他字字贴合实情、句句戳中要害,精准点出杨师厚当下的憋屈与被动,不夸张、不虚言,句句属实、字字入心。
杨师厚静静听着,神色始终淡然自若、沉稳平静,无喜怒、无波澜、无辩驳、无认同,仿佛所言之事与己无关,任凭对方话术试探、言语铺垫,自守本心、不动如山。
待对方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通透、洞彻世事:“老夫虚长先生几岁,半生浮沉、阅尽沧桑。先生此番深夜前来,千里奔走、隐秘造访,绝非只为唏嘘老夫境遇、闲谈朝局。有话但说无妨,不必遮遮掩掩、迂回试探。”
此言一出,彻底打破了委婉周旋的氛围。
秦先生闻言,瞬间收敛脸上谦和笑意,神色骤然肃然、神情郑重,再无半分闲谈之意。他深知杨师厚老谋深算、心思通透、久经权谋,与其继续迂回试探、故作遮掩,不如直言来意、坦诚交底,方能赢得对方正视。
他正襟危坐、字字恳切,声音压低、沉稳有力,将朝堂隐秘变局、密谋布局全盘托出:“老将军既通透世事,晚辈便直言不讳。当今陛下朱友珪,弑父篡位、悖逆人伦、大逆不道,犯下天地不容、人人得而诛之的滔天大罪!”
“太祖皇帝一世雄主、开创大梁,奠基中原、平定乱世,却遭亲子弑杀、血染宫闱、不得善终。陛下登基之后,更是荒淫无道、残暴嗜杀、苛政扰民、屠戮旧臣,朝堂忠良蒙冤、宵小得志,天下百姓流离、生灵涂炭。大梁社稷摇摇欲坠、祖宗基业濒临崩塌,朝野老臣、宗室勋贵,无一不痛心疾首、暗自寒心!”
“如今朝中忠义老臣、宗室贤臣,已然暗中联结、密定大计,欲诛弑君逆贼、清肃宫闱、匡扶社稷、拨乱反正!老将军乃大梁柱石、军中定海神针,威望震朝野、兵权镇一方,麾下魏博精兵天下精锐,是唯一可扭转乾坤、安定天下的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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