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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定规制

    第397章 定规制 (第3/3页)

与新任洪州刺史陈象。

    李邺听罢,略一拱手。

    他神色肃然地问道:“取名乃家族传承之根本大事,马虎不得。敢问节帅,刘氏在山东原籍可有存世的族谱?”

    “先祖可有定下的字辈规制?”

    刘靖闻言,毫不在意地失笑摇头:“李公高看我了。”

    “我本是自山东逃难出来的流民,父母祖上往上数三代,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贫苦农户,哪里会有什么族家谱牒。”

    陈象上前一步。

    那双文人眼眸中闪烁着深邃的谋臣精光。

    他进言道:“节帅如今年富力强,据江淮而望中原,麾下猛将如云。”

    “来日基业必将千秋万代,子嗣也必然繁盛。”

    “既然旧时无谱,不若由节帅在此,亲自定下刘氏的千秋规制!”

    “往后后世子孙,皆依此规制排辈取名。此乃开万世之基的大气象!”

    刘靖听出了他话外之音。

    这是在用定族规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塑造他“开国之祖”的无上威权。

    刘靖微微颔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帅案:“陈公所言在理。”

    “那依二位之见,这刘氏的起名规制,该以何种气象为本?”

    陈象稍作沉思,猛地抬起头。

    那张文人面庞上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狂热与野心:“昔日汉为火德,前唐代隋,承的是土德。”

    “节帅如今手握重兵,有平定乱世、廓清海内之大志!”

    陈象顿了顿。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回荡在节堂内:“阴阳家有五德终始之说,土生金。”

    “节帅当承前唐之余脉,以‘金德’聚拢天下气运!”

    “故而下官斗胆进言,节帅的子嗣起名,不若皆以‘金’字旁为准则。”

    “以彰我宁国军锋芒无匹、金戈铁马定鼎天下之志!”

    李邺闻言。

    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顿时亮起。

    他早年曾入道门,乃是儒道双修的大家,对这套“五德终始说”推崇备至。

    李邺当即抚须赞道:“陈公此言,大善!合乎天道更迭之理!”

    提到“金德”,陈象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冷笑道:“洛阳那篡唐的朱温,建了伪梁,竟也厚颜无耻地自诩为‘金德’。”

    “不过是一介弑君屠臣、秽乱宫闱的蟊贼。”

    “天下藩镇,除却被其兵威所迫的,谁认他这伪朝正统?”

    “他朱温,也配承继前唐的浩荡余德?!”

    李邺深以为然地冷哼一声。

    他显然对梁国的僭越极是不屑。

    刘靖坐在帅案后,细细琢磨了一番“金德”的政治分量。

    这不仅是借用五行学说。

    更是向天下士人宣告,他刘靖的宁国军,才是继承大唐大统的正法之源。

    他断然点头,一锤定音:“好,便以‘金’字为刘氏子嗣的定名之规!”

    规制既定。

    两位当世大儒便在堂内引经据典,细细斟酌起来。

    不多时。

    李邺率先拱手道:“节帅,《后汉书·刘盆子传》有云:‘卿所谓铁中铮铮,佣中佼佼者也。’”

    “这‘铮’字,本意为金铁交击之音,寓意坚贞刚强、铁骨铮铮。”

    “大郎君乃节帅嫡长子,日后当承继基业,作中流砥柱。”

    “取名为‘铮’,节帅以为可否?”

    “刘铮……”

    刘靖在舌尖将这名字反复咀嚼了几遍。

    顿觉一股金戈铁马的昂扬之气扑面而来。

    他当即抚掌大笑:“好名字!”

    “刚直不阿,锐意进取,正合我意!”

    他心中暗自赞叹。

    大儒终究是大儒,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这寓意更是将嫡长子的尊贵身份与厚重期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大郎君的名字拍板后。

    陈象稍作沉吟。

    他接着进言道:“至于二郎君,下官斗胆,拟取一‘钰’字。”

    “钰?”

    刘靖微微一愣。

    他虽说文学造诣不深,但也知晓这“钰”字并非先秦古字。

    《说文解字》中亦未见收录。

    似乎是到了南朝才流传开来的。

    见刘靖面露疑色。

    陈象从容解释道:“钰者,通玉,乃坚金与珍宝之意。”

    “《诗经》有云:‘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这‘钰’字,蕴含尊贵、富甲、安宁之意。”

    刘靖目光微闪。

    他瞬间洞悉了陈象与李邺这番咬文嚼字的良苦用心。

    二郎君毕竟是侧室钱卿卿所出。

    将来权柄的大头必然是在嫡长子刘铮手中。

    取名“钰”,以珍宝许之,以富贵期之。

    既彰显了诸侯公子的显赫尊贵。

    又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兵戈强权”的争竞锋芒。

    这哪里仅仅是起名。

    这分明是用宗法礼制提前消弭了日后兄弟阋墙、后院夺嫡的隐患。

    这帮读书人的心思,当真是周全到了极致。

    刘靖心下叹服。

    他重重地点了头:“可。”

    有了这般定调,接下来的女儿起名便顺理成章得多。

    陈象依旧引经据典。

    为九岁的桃儿定名为“刘铭”,取铭记恩德、端庄典雅之意。

    又为三岁的岁杪定名为“刘铃”,取其声如金振、清脆灵动之意。

    四子的名讳尽数定下后。

    刘靖当即唤来掌书记朱政和。

    命其将刘铮、刘钰、刘铭、刘铃这四个名字。

    郑重其事地录入节度使府最新修缮的宗族谱牒之中。

    自此。

    这四个在战火中降生或长大的孩童。

    正式拥有了铭刻于乱世青史之上的尊贵印记。

    待到诸事议定。

    刘靖辞了幕客。

    他步履轻快地回到后宅。

    将这带着金戈之气与文人深意的四个大名告知妻妾后。

    崔莺莺、钱卿卿与崔蓉蓉三女皆是满目欣喜。

    她们本就是世家才女。

    细细品味着“铮”与“钰”背后的深远期许与化解夺嫡隐患的深意。

    无不对刘靖与幕客的周全称善。

    斜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

    洒在豫章郡这座戒备森严的节度使府内。

    天下正值刀兵四起的大争之世。

    而在这一方春暖花开的后院之中。

    却是岁月静好,一派绵长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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