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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围魏救赵

    第391章 围魏救赵 (第3/3页)

巨大的蒸笼。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苦味与沉香混杂的诡异气息,熏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梁皇帝朱温斜倚在宽大的御榻上。

    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

    那张曾经威震天下的脸庞,如今布满了老人斑。

    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灰。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朱温咳得撕心裂肺,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御榻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名老内侍颤巍巍地递上丝帕。

    朱温捂着嘴咳了半晌。

    拿开丝帕时,上面已多了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

    朝堂之下,文武百官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谋主敬翔顶着这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硬着头皮出列进言。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陛下,刘知俊骁勇善战,深谙兵法,且麾下皆是关中悍卒。”

    “臣以为,当速调坐镇长安的杨师厚中书令,率精锐重甲北上驰援灵州,方可解危。”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武将们纷纷低下头。

    文臣们更是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腔里。

    朱温那双浑浊的眼眸猛地睁开,死死盯着敬翔。

    朱温沙哑如破风箱般的声音,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不可。”

    “杨师厚若动,长安必然空虚。”

    “李茂贞那老贼若是趁虚而入夺了关中,谁来担此罪责?”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但在场的宣武老臣们哪个不是人精?

    众人心头一凛,瞬间明了。

    陛下哪里是怕丢了长安?

    分明是忌惮杨师厚接连大捷,威望太盛!

    刘知俊被逼反的血泪教训就在眼前。

    如果再让杨师厚在灵州立下不世之功。

    这洛阳的御榻,是他朱温坐,还是他杨师厚坐?!

    在朱温这病态的帝王心术里,大梁的江山丢了可以再打。

    但帝位绝不能受到半点威胁。

    宁可让灵州沦陷,也绝不能再给杨师厚加官进爵的机会!

    敬翔张了张干瘪的嘴唇。

    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想据理力争,想大骂这荒唐的决定。

    但看着朱温那双透着病态杀意的眼睛。

    他最终硬生生将满腹的话咽了回去,颓然地低下了头。

    群臣立刻见风使舵,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呼:“陛下深谋远虑!”

    “臣等愚钝!”

    看着这群俯首帖耳的重臣,朱温干瘪的面皮扯出一抹满意的狞笑。

    朱温干枯的手指点向武将班列中一个唯唯诺诺的身影,大喝道:“传旨!”

    “命右龙虎统军康怀贞为招讨使。”

    “即刻领兵直捣岐国的邠宁镇,给朕来个围魏救赵!”

    被点名的康怀贞受宠若惊,连滚带爬地出列。

    他跪在地上将头磕得砰砰作响:“臣康怀贞,叩谢天恩!”

    “定为陛下肝脑涂地!”

    就在康怀贞大声谢恩之时。

    建昌殿的后殿帷幕深处,隐隐传来了一阵女子的娇笑与丝竹之声。

    听到这声音,朝堂上的老将们纷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眼底皆是深深的鄙夷与悲哀。

    康怀贞是个什么货色?

    此人领兵打仗毫无建树,几乎是屡战屡败。

    但他却有一项旁人望尘莫及的“长处”。

    对朱温有着一种极其扭曲、毫无底线的谄媚。

    后殿里正在承欢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康怀贞刚刚过门不久的儿媳!

    为了讨主子欢心,康怀贞竟亲手将自己的妻妾和儿媳洗剥干净送入宫中。

    任由朱温肆意淫辱玩弄。

    就凭这种献妻求荣、不知廉耻的献媚。

    他竟能力压群雄,拿到了统兵数十万的招讨使大权!

    这等极致的荒诞与屈辱,让整个大梁朝堂彻底沦为了一个令人作呕的笑话。

    ……

    大殿外,云开雪霁。

    洛阳城上空的冬日骄阳,大得出奇,刺得人睁不开眼。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泛着惨白而晃眼的光晕。

    李振与敬翔并肩走在这明媚的阳光下。

    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反而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直到离了皇宫,确认四周没了内侍的眼线。

    李振才压低声音,余悸未消地说道:“方才在殿上,见子振欲出声死谏,我这后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险些就要出声拦你。”

    “好在子振忍住了。”

    “否则一旦触怒陛下,今日这洛阳城刺眼的阳光下,怕是要多添一抹血色了。”

    敬翔苦涩一笑,苍老的眼眸中满是悲凉。

    想当年,朱温对他们这群从龙老臣何等倚重?

    哪怕是他指着朱温的鼻子大骂其政令有误,朱温也能唾面自干,笑脸相迎。

    可如今,那张御榻仿佛浸透了迷心之蛊。

    将曾经的雄主变成了一个多疑嗜杀的疯子。

    敬翔顿住脚步,任由雪花落在肩头,忧心忡忡道:“刘知俊乃当世罕见的绝顶名将,便是杨师厚对上他,也不敢妄言必胜。”

    “康怀贞算个什么东西?”

    “献妻求荣的谄媚小人罢了!”

    “陛下派此等废物去行‘围魏救赵’之计,只怕非但救不了灵州,反而会把大梁的精锐大军白白填进去啊!”

    李振拢了拢狐裘,眼神幽暗。

    声音压得极低:“子振所言,我岂能不知?”

    “可你也要体谅陛下的难处……杨师厚的功,着实有些太高了。”

    “自古以来,臣子一旦威望压过君王,便是死局。”

    “陛下自然不会傻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杀杨师厚,既然不能杀,便只能死死打压。”

    “启用王景仁,重用废物康怀贞,皆是陛下为了制衡杨师厚、防范猛虎噬主,实属无奈之举啊。”

    说到这里,李振忽然停下了脚步。

    望着满地刺眼的残雪,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与宿命感。

    李振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飘忽:“子振,你可还记得当年的白马驿?”

    敬翔身子一震,脸色瞬间苍白。

    天祐二年,白马驿。

    正是李振对朱温进言:“此等自命清流的朝廷衣冠,当投于黄河,使之化为浊流!”

    一夜之间,大唐三十余名高门公卿被尽数屠戮,抛尸黄河。

    李振惨笑一声,眼角竟滑落一滴浑浊的老泪:“当年,是我们亲手把大唐的清流投入了深渊。”

    “可如今你看看……”

    “陛下为了帝位,把大梁最能打的功臣宿将,也一步步逼向了绝路。”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这乱世的屠刀,终究是悬到了我们自己的脖子上。”

    敬翔听罢,只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沉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望着洛阳城上空那轮毫无温度的骄阳,满心悲凉。

    大梁的精兵悍将,没有死在敌人的刀锋下。

    却要在主君的猜忌中白白葬送。

    这天下大势,似乎正顺着这漫天风雪,悄然向南方的豫章郡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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