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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鸿门宴?

    第338章 鸿门宴? (第1/3页)

    刘靖并非榆木疙瘩,林婉临去前那一眼里的幽怨,他又岂能不知?

    那一眼,似是含着千言万语,却又被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一抹令人心颤的凄凉。

    这位林家才女,如空谷幽兰,才情样貌皆是上上之选。

    她身上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因执掌进奏院而多了一份寻常闺秀没有的干练与眼界。

    若说刘靖对她不动心,那是自欺欺人。

    只是,这男女之情,一旦掺杂了权谋与家族,便不再纯粹。

    中间隔着的,不仅是那张薄薄的和离书,还有崔家的一层脸面,以及这歙州后院的平衡。

    崔莺莺与崔蓉蓉姐妹共侍一夫,那是娥皇女英的佳话,是丹阳崔氏孤注一掷的投名状。

    可若再把这前嫂嫂也收入房中,这名声传出去,怕是要被世人戳脊梁骨,说他刘靖是个色中饿鬼,逮着崔家这一只羊薅毛,甚至会被有心人解读为对崔家的羞辱。

    况且,也得顾忌莺莺姐妹的心思。

    那姐妹俩虽然识大体,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还没个拈酸吃醋的时候?

    如今大业未成,后院安稳便是前线最大的保障。

    刘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门口,指尖在微凉的青瓷茶瓯边缘轻轻摩挲,最终只能长叹一声。

    “且顺其自然吧。”

    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空旷的公舍内。

    有些事,急不得。

    就像这熬鹰,火候到了,鹰自然会服。

    也像这烹茶,水温够了,香气自然会溢出来。

    ……

    傍晚,林府。

    入了冬,昼短夜长。那日头才刚偏西没多久,天色便像是被人泼了墨,迅速暗了下来。

    林婉处理完公务回到府中,前厅中堂已备好了晚膳。

    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温好的花雕,虽比不得林家在庐州时的排场,但在如今这乱世之中,已是难得的安稳富贵。

    林婉与兄长林博相对而坐,默默用饭。

    厅内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用过饭,婢女撤去残席,奉上香茶。

    林博端着茶盏,眼神有些飘忽。

    他好几次看向林婉,嘴唇动了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婉心思通透,哪里看不出兄长的异样?

    她放下擦嘴的帕子,温声问道:“二哥有何事?这里只有你我兄妹二人,不妨直言。”

    林博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期许,又带着几分恳切,试探着问道:“采芙,听闻你今日……去府衙见刺史了?”

    林婉点头,神色如常:“是去汇报这月《邸报》的账目,还有科举的一些安排。”

    “那……”

    林博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刘刺史可曾谈及……为兄的任命之事?”

    问出这句话时,林博的手指紧紧扣着茶盏边缘,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与林婉来到歙州已经快半年了。

    这半年,对他而言,简直就是煎熬。

    林婉还好,一来就被刘靖委以重任,执掌进奏院,手握舆论大权,每日忙碌充实,眼看着成了歙州红人,连带着林家在歙州的地位都水涨船高。

    而他这个做兄长的,却尴尬得很。

    整日里无所事事,不是闭门读书装样子,就是去城外游山玩水。

    起初还有些新鲜感,可歙州的山水再美,看了半年也早就腻了。

    他看着那些出身寒微的泥腿子一个个封官进爵,看着那些原本不如他的落魄士子在衙门里呼来喝去,心里就像是有猫爪在挠,又酸又急。

    如今饶、信、抚三州已入刘靖之手,地盘扩大了数倍,正是用人之际,他的心思也不由活络起来。

    林婉看着二哥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

    其实今日在府衙,她瞥见案头那份拟好的文书,心中便猜到了几分。

    只是此事未定,她既怕二哥空欢喜一场,更怕他得意忘形,坏了使君的大事。

    于是,她压下心中的知情,只是温声劝道:“兄长宽心。”

    “今日刺史虽未言任命之事,但刺史既已许下承诺,自然一诺千金。”

    “如今三州初定,正是缺人的时候,兄长且耐心等待便是。”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只是二哥,日后若真得了差遣,务必谨言慎行。”

    “林家如今风头正盛,咱们兄妹二人,更需如履薄冰,莫要让使君觉得林家不知进退。”

    林博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点点头:“为兄省得,省得。”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入喉,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省得是省得……但这等待也太久了些。”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掩饰眼中的失落。

    旋即,他又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对了,前几日阿爷来信,让为兄劝一劝你。”

    林博看着妹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斟酌着词句:“阿爷说,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虽说……虽说之前有些波折,但毕竟是林家的女儿。”

    “如今在歙州也算是站稳了脚跟,也该思虑一番……人生大事。”

    “刘使君年少英才,若是……”

    “我累了,先去歇息。”

    话音未落,林婉脸色骤变。

    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霜。

    她豁然起身,也不等林博把话说完,便带着清荷快步离去,只留下一道略显仓皇的背影。

    林博看着妹妹离去,举着信的手僵在半空,不由摇头苦笑,长叹一声。

    “这丫头,也是个倔脾气。阿爷也是,这事儿哪是能逼出来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欲回房。

    就在这时,门房老苍头急匆匆跑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满是喜色,连那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二郎!二郎!大喜啊!”

    “府衙来人了!是功曹的人!”

    林博双眼猛地一亮,手中的茶盏险些没拿稳,茶水泼湿了衣袖也顾不上。

    他赶忙起身整理衣冠,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快!快请进来!不,我亲自去迎!”

    来人是府衙功曹的一名老吏,平日里眼高于顶,管着官员的考评升迁,是个难缠的角色。

    此刻,这老吏见了林博却是客客气气,长揖到底,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恭喜林郎君!贺喜林郎君!奉使君钧令,请郎君明日辰时,前往府衙听宣受职!”

    这一声,如天籁入耳,瞬间扫清了林博心中积压半年的阴霾。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林博心下大喜,强压着嘴角的笑意,努力维持着世家公子的矜持。

    他从袖兜里摸出一小颗成色十足的银裸子,不动声色地塞了过去,顺势握住了老吏的手。

    “有劳尊驾跑这一趟,天寒地冻的,拿去打壶酒喝,暖暖身子。”

    那胥吏捏了捏分量,心头一跳。

    这银饼分量不轻,顶得上他半年的俸禄了!

    不愧是江淮大族,这出手非那些寒门乍富的小吏可比!

    “多谢林郎君赏!”

    胥吏脸上的笑更真诚了几分,压低声音道:“郎君明日可要穿得体面些,这可是大好的前程。”

    送走胥吏,林博回到府中,心情激动得在厅中来回踱步。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只觉得今晚的月色都格外撩人。

    这一夜,怕是难眠了。

    ……

    翌日清晨,府衙公舍。

    天刚蒙蒙亮,林博便起了身。他在铜镜前照了许久,穿戴整齐,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青色襕衫,腰间系着温润的玉佩,整个人显得儒雅又不失贵气。

    坐着马车前往府衙的一路上,他都在心中默念着见到刘靖后的应对之词。

    此时的府衙里,一片喜气洋洋。

    随着三州的平定,大量的官位空缺被填补,不少人都得到了升官的消息,见了面都是相互拱手道贺,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名为“野心”和“机遇”的味道。

    林博通报之后,被胥吏引到了刘靖的公舍。

    公舍内,檀香袅袅。

    “林兄来了?快坐。”

    刘靖放下手中的毫笔,身子微微后仰,靠在凭几上,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林博身上,带着一股温和却不失威严的探询。

    “林兄入歙州已有半年,不知起居可还安适?”

    林博闻言,并未急着回话,而是先稳了稳心神,这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多谢使君挂怀。”

    他坐得端正,双手自然垂在膝头,唯有右手拇指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

    这是他心绪不宁时的习惯动作。

    “舍妹承蒙使君照拂,在进奏院安置妥当。某这段时日……倒也清闲。”

    说到“清闲”二字,林博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拇指在玉佩上按压的力道重了几分。

    这半年里,他眼睁睁看着那些原本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的落魄书生都穿上了绿袍,在衙门里有了职司。

    看着林家送来的银钱如流水般花出去,自己却只能窝在宅子里,这种落差让他心中煎熬,夜夜辗转。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从容。

    “某平日里……便是闭门读书,重温圣贤经义。”

    “偶有闲暇,或是去新安江畔走走,体察一番民情风俗,看这歙州百姓安居乐业,倒也颇有收获。”

    林博一边说着这些得体的场面话,一边端起茶盏,以此借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急切。

    温热的茶汤入喉,稍微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躁。

    他放下茶盏,目光虽然恭敬,却也忍不住带了一丝期待,望向刘靖。

    话已至此,使君应当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这种期待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眼底,既不敢表现得太露骨显得市侩,又怕表现得太清高让刘靖真的以为他只想当个闲云野鹤。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让他背后的里衣都微微汗湿了。

    “林兄果然是雅人。”

    刘靖看着他这副端着架子、却又忍不住眼神频频试探的模样,心中了然。

    火候到了。

    他随后从案头拿起一份早已盖好大印的告身文书,正色道:“如今抚州初定,百废待兴。”

    刘靖顿了顿,将文书推到林博面前,语气郑重:“抚州别驾一职尚且空缺,我意请林兄屈就,不知林兄意下如何?”

    抚州……别驾?!

    林博听了,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份文书,心头惊喜交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以为,自己寸功未立,刘靖能给他安排一个上县的县令,便已是极大的恩遇。

    结果没成想,竟然是一州之别驾!

    虽说一州之地的主官是刺史,可别驾也是实打实的二把手!

    刺史掌军政大权,别驾佐之,若刺史不在或有事,别驾便是代行州事的一方诸侯!

    而且,按唐律,上州别驾乃是从四品下的高官,是可以穿绯袍、佩银鱼袋的!

    林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赶忙起身,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长揖到底,行了一个大礼。

    “蒙使君不弃,委以重任,博……敢不效死力!定不辜负使君信任!”

    他跪在地上,心中狂喜之余,更生出一股豪气。

    我林家世代簪缨,治理地方乃是家学渊源。

    虽无阵前杀敌之功,但牧守一方、教化百姓,正是我辈读书人的本分!

    这抚州别驾,舍我其谁?

    刘靖看着意气风发的林博,笑着虚扶一把,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林兄言重了。”

    刘靖转身,从案几后的漆盒中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绯色官袍和一枚银鱼袋,亲手递到林博手中。

    “去功曹领取告身和官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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