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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东风已至

    第322章 东风已至 (第1/3页)

    长此以往,粮道危矣。

    帅帐之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刘靖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帐外风声呜咽,如同阵亡将士不甘的魂灵在低语。

    每日小规模的袭扰与反袭扰,已经将所有人的耐心消磨到了极限。

    庄三儿这样的猛将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袁袭则为无法根除的水上威胁而忧心忡忡。

    刘靖没有说话。

    他背着手,缓步走出帅帐,独自立于高坡之上。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带来了下游隐约的血腥气,也吹来了信江水面的寒意。

    寒气刺骨,却让他纷乱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袁袭的鹰嘴崖伏击打得狠,打得漂亮,缴获了两艘敌船,斩首三十七级,让全军上下都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但正如袁袭自己所言,这终究是扬汤止沸。

    伏击成功一次,敌人便会加倍警惕,绕开险地,化整为零,袭扰的频率或许降低,但威胁依旧存在。

    危全讽的水师,像一群盘踞在腐肉上的秃鹫,嗅觉灵敏,狡猾而贪婪。

    杀散一批,又会从黑暗中聚来更多。

    只要江河的主宰权还在对方手中,只要信江这条大动脉还暴露在敌人的利爪之下,这种流血就不会停止。

    除非……

    刘靖的视线越过重重黑暗,投向了数百里外的鄱阳湖。

    除非有一柄更锋利的刀,从水上,彻底斩断他们的爪牙。

    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攻打一座准备充足的坚城,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强攻的代价,他比谁都明白。

    打上几个月,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有可能。

    南宋末年。

    蒙古铁骑横扫欧亚,所向披靡,却在那座小小的钓鱼城下,被阻挡了整整三十六年!

    三十六年!

    那是一代人的时间。

    从呱呱坠地的婴儿到蓄起胡须的青年,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两鬓斑白的中年。

    多少英雄老去,多少豪情被磨灭。

    而那座孤城,最终不是被攻破的。

    它像一块矗立在历史长河中的顽固礁石,任凭蒙古铁骑的浪潮如何拍打,始终屹立不倒。

    那位几乎征服了已知世界的蒙古大汗蒙哥,都最终殒命于这座坚城之下,其死直接扭转了世界历史的走向,让整个欧亚大陆都为之颤抖。

    最终,它是在整个南宋王朝都已化为尘土,是在元世祖忽必烈亲口承诺“不杀城中一人”之后,在守将王立拔剑自刎、举家殉国之时,才为这场持续了三十六年的不屈抵抗,划上了悲壮的句号。

    否则,再守个十年都不成问题。

    这段历史,让刘靖清楚的认识到。

    面对一座准备万全、军民同心的坚城,任何试图用人命去堆砌胜利的攻城战,对于进攻方而言,都不是战争。

    而是一场缓慢的、看不到尽头的自我毁灭。

    他没有钓鱼城三十六年的时间。

    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他在这里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变数。

    但他有比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更富足的耐心。

    他要做的,就是用这种看似无意义的消磨,将城内守军的士气、精力,以及他们所有的箭矢、滚木、火油,一点点地消耗殆尽。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庖丁,不是用蛮力去砸开牛骨,而是循着筋骨的缝隙,用最轻巧的刀法,将整头牛慢慢肢解。

    等到戈阳城上下被折磨得筋疲力尽,精神崩溃,露出致命破绽之时……

    那,才是他一击致命的时刻。

    ……

    饶州,鄱阳湖畔。

    夜幕下的水师大营旁,一座规模骇人的干船坞在湖岸边横立。

    这片原本荒芜的滩涂,在短短几个月内,已经变成了一座喧嚣的不夜城。

    连绵的茅草棚顶下,数百个巨大的火盆将天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火光冲天,数千名赤膊的匠人,在震耳欲聋的敲打声、锯木声和刺鼻的桐油味中挥汗如雨,恍如白昼。

    他们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洪流。

    巨大的深坑内,三艘新式战船的龙骨已然铺就,那流畅而坚固的线条,预示着它们未来将成为何等恐怖的水上凶器。

    而在它们旁边,还有十余艘结构精巧、船身两侧安装着巨大明轮的车轮战船正在同步建造。

    这些车轮船不像主力战舰那般雄伟,却透着一股灵巧与迅捷。

    甘宁就站在深坑边缘,双臂环抱于胸前。

    他高大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俯瞰着这片疯狂的景象,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他转身,对着身边一位须发皆白、满身油污的老匠人问道:“王大匠,还有几日?”

    那王大匠,正是刘靖派人从江南寻访到的造船宗师。

    其祖上曾是前朝水师的督造官,后因战乱家道中落,一身惊天动地的造船技艺,竟沦落到只能在小渔村里修补漏船为生。

    直到刘靖的使者带着重金和一份他从未见过的精妙图纸找到他时,这位沉寂了半生的宗师,才重新燃起了毕生的火焰。

    此刻,他正满眼狂热地盯着一艘主舰的雏形,听到问话,才如梦初醒。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敬回道:“回将军,这首批三艘主舰,用上了主公亲绘图纸上的新法,结构远比寻常海船复杂,光是龙骨合缝就耗费了大量心血。”

    “按小老儿最乐观的估算,最快也需月余才能下水走水。”

    “至于那些车轮船,结构简单,能快些。”

    “月余?”

    甘宁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这个答案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的火焰。

    他摇头,声音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太慢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半月。”

    “半月之内,我要看到首批战船,至少一艘主舰,十艘车轮船,出坞入水操练。能否办到?”

    王大匠闻言,一张老脸瞬间垮了下来,满脸为难地连连摆手:“将军,万万不可啊!造船不比盖房,一砖一瓦都能将就。”

    “这船是要下水的,是弟兄们的身家性命所系!榫卯要严丝合缝,桐油要层层浸透,船板间的麻絮捻缝更要密不透水,这些工序,皆需时日。”

    “强行赶工,船体不牢,看着是快了,可入了水,稍遇风浪,便是船毁人亡的大祸!”

    “小老儿不敢拿几百上千条人命开玩笑啊!”

    “我知。”

    甘宁的声线很冷。

    他当然知道仓促赶工的风险,但一封密信,让他不得不冒这个风险。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盖着刺史府火漆印的密信,在王大匠面前展开。

    信纸被他捏得微微发皱,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主公昨日来信,亲自过问水师进度。”

    “两万大军被堵在弋阳,每日耗费的钱粮是天文之数。”

    “危全讽的水师,更是如跗骨之蛆,日夜袭扰我军粮道,折损颇重。”

    甘宁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与焦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战船早一日建成,主公的压力便能轻一分,前线的弟兄便能少流一分血!”

    “我甘宁受主公知遇之恩,破格提拔,总领水师,如今却只能在这湖边看着匠人敲敲打打,让主公在千里之外为粮道分心,这是我的失职!”

    王大匠面露苦涩,躬身道:“将军,道理小老儿都懂。”

    “可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几千名匠人,已是小老儿能从饶、信、歙三州搜罗来的全部人手了。”

    “如今已是人分两番,昼夜不歇,每日只睡不到两个时辰,实在是……榨不出半点油水了啊。”

    “那就招人!”

    甘宁猛地打断了他,眼中燃起一股狂热的火焰,那是属于昔日“锦帆贼”的悍勇与不计后果。

    “钱粮之事,不需你费心!你尽管去整个江南西道张榜!”

    “凡是懂得造船的匠人,不论出身,不论过往,只要肯来,薪俸加倍!”

    “若有一技之长的大匠,任其开价!”

    “房子、田地、金银,只要他敢要,我就敢给!”

    “我只要人,只要速度!”

    他重重拍在王大匠的肩膀上,那巨大的力道让老匠人一个趔趄。

    甘宁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大匠,你听清楚!早一日完工,前线便能少死几百个弟兄,省下数万贯钱粮!这点花费,算得了什么?”

    “事成之后,我亲自在刺史面前,为你请功!为你全家老小,请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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