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晨光微熹 粥温语浅 (第2/3页)
去盛。你能自己用左手吃吗?还是……”
萧烬寒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左手。他惯用右手,左手虽非完全不听使唤,但用来拿筷子端碗,恐怕会相当笨拙,尤其现在浑身乏力。
“恐怕……要麻烦你。”他抬眼,看向她,眼神坦荡,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属于病人的理所当然,还有一点极难察觉的……依赖。
苏清鸢与他对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灶台边,盛了满满一大碗稠厚的、热气腾腾的小米红枣粥。粥熬得极好,米油浓厚,红枣的甜香和桂花的蜜香混合在一起,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她端着碗走回来,在他地铺边的小矮凳上坐下。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在碗边轻轻刮了刮,又凑到唇边小心地吹了吹,试了试温度,这才递到他嘴边。
萧烬寒很配合地微微张口,将那勺温热的粥含了进去。粥煮得软烂,几乎不用咀嚼,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和暖,顺着食道滑下去,瞬间熨帖了空荡冰冷的胃,也仿佛驱散了四肢百骸残留的寒意。他吞咽下去,喉结滚动。
苏清鸢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不疾不徐,很有耐心。每喂一勺前,都会仔细吹凉,试试温度。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粥碗和他的唇边,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偶尔,她的睫毛会轻轻颤动一下,泄露一丝并不平静的心绪。
萧烬寒则安静地吃着,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因为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色。她喂他喝药时是果断的,处理伤口时是冷静的,此刻喂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这种反差,让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妥帖。
一碗粥喂完,苏清鸢又夹了几筷子的萝卜条喂他。爽脆微辣的萝卜条正好中和了粥的甜腻,十分开胃。萧烬寒也都吃了。
“够了。”当苏清鸢想再去盛一碗时,萧烬寒开口制止。他失血后胃口并未完全恢复,一碗稠粥下肚,已经觉得有了七八分饱,身上也暖和起来,有了些力气。
苏清鸢看了看空碗,没坚持,起身将碗筷收走。她自己则盛了小半碗粥,就着那碟萝卜条,坐在桌边,安静地吃起来。她吃得很快,但仪态并不粗鲁,只是显然饿了,也累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她细微的喝粥声,和窗外越来越清晰的鸟鸣、风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村民早起活动的声响。
阳光又升高了一些,明晃晃地照进屋里,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也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刻意放轻、却又带着明显忐忑的脚步声,停在了篱笆外。随即,是李老根苍老而小心的呼唤,带着试探:
“清鸢姑娘?江……江家兄弟?你们……起了吗?”
栓柱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更年轻,也更藏不住情绪:“清鸢姐姐,江大哥,你们没事吧?我们……我们能进来不?”
该来的总会来。昨夜萧烬寒被背回来时浑身是血,苏清鸢守了一夜未出,村民们不可能不闻不问。更何况,之前钦差到来、身份揭晓的震撼余波犹在,村民们此刻的心情,恐怕比这晨雾还要复杂迷茫。
苏清鸢放下碗筷,与地铺上的萧烬寒对视了一眼。萧烬寒的目光沉静,对她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鬓发和衣襟,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晨光与山风一起涌入,也带来了篱笆外,李老根、栓柱,以及他们身后好几个村民脸上那混合着担忧、敬畏、好奇和不知所措的复杂神情。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需要面对的,远不止是伤口愈合这么简单。
苏清鸢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李老根、栓柱,还有王婶、张猎户等五六个平日里与苏清鸢走得近、也最心实的村民,正踮着脚、伸着脖子往里瞧。见门开了,苏清鸢好端端站在那里,只是脸色有些疲惫,众人都先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目光就越过苏清鸢的肩膀,落在了屋里地铺上那个半坐起身、右手裹着厚厚布条、面色苍白的男人身上。
院子里顿时一静。
昨日下午,是有人看见萧烬寒背着药篓、拿着柴刀,跟着苏清鸢进山的。后来只有苏清鸢一个人失魂落魄(在他们看来)地回来,天擦黑时,又有人看见萧烬寒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两个看着就不好惹的生面孔汉子给背了回来,浑身是血,直接送进了这木屋。再后来,就是苏清鸢紧闭门户,一夜灯火(其实是灶火)未熄。
这一夜,黑风岭许多人家都没睡踏实。有担心苏清鸢和萧烬寒是不是在山里遇上了大虫或更厉害的祸事,也有心里揣着那天“王爷”、“圣旨”、“钦差”的事,七上八下,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突然变得“高不可攀”的邻居。
此刻,人就在眼前,受了重伤,脆弱地靠在那里,可那眉宇间即使染了病气也抹不掉的沉凝气势,还有之前那场颠覆认知的“揭晓”,都让这些淳朴的山民心里直打鼓,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想关心,怕唐突;想问问伤,又怕问了不该问的。
最后还是李老根年纪最长,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先开了口:“清、清鸢姑娘,江……江兄弟这是……咋啦?伤得重不重?”他到底还是沿用了旧日的称呼,没敢叫别的。
苏清鸢侧身让开门,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劳李叔和各位挂心了。昨日进山采药,他不慎踩空,摔下了陡坡,右手被山石划伤,有些严重,又兼失血,夜里发起了高烧。现下烧是退了,但还需静养些时日。”
她说得轻描淡写,略去了坠崖和灵泉救命的惊险,只归结为意外。这是眼下最省事的解释。
“哎呀!咋这么不小心!”王婶一听是摔伤,那份朴实的担心立刻压过了敬畏,挤上前两步,朝屋里张望,“这可遭了大罪了!流了那么多血……清鸢啊,你一个人伺候得过来不?要不让阿竹他娘,或者我家那口子过来搭把手?熬药做饭什么的……”
“多谢王婶好意。”苏清鸢微微摇头,挡在了门口,没有让众人进屋的意思,“眼下他需要绝对静养,人多了反而不便。我已为他处理妥当,汤药饮食我也能应付。等过两日他好些了,再劳烦各位。”
她态度温和,言语在理,但那份不动声色的拒绝,也让众人明白了,此刻不便打扰。
栓柱年轻,藏不住话,看了看屋里的萧烬寒,又看看苏清鸢,憋红了脸,才吭哧哧地问:“清鸢姐姐,那……那天来的那些官老爷,还有那圣旨……江大哥他……”后面的话他没敢问出口,但意思大家都懂。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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