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共处一室 (第3/3页)
原溯沉默了一会儿。
这两年的生活,大概就是一无所有来到凛州,从小工做起,后来发现钱不够,不够她的学费,不够疗养院的医药费,所以就想尽一切办法赚钱,接了很多别人不愿意干的活,通宵修车、在零下三十度的户外卸货、跟难缠的客户扯皮、为了几十块钱的运费跟人讨价还价……
但他不想说这些。
他不想让她心疼,也不想在她面前显得那么狼狈。
他搜肠刮肚,试图从这贫瘠灰暗的两年里,找出一点能称之为“风景”的东西。
“凛州的秋天挺好看的。”
原溯缓缓开口,声音平稳,“那时候路边的银杏树全是金黄色的,开车去送货,要是走国道,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收割机在里面跑,尘土飞扬的,看着特别开阔。不像南方,山多,这里一眼能望到天边。”
“你自己开车吗?”蒲雨问。
“嗯,有时候司机不够,我就自己顶上。”
蒲雨想象着那个画面。
漫长孤寂的国道,金黄的落叶,驾驶室里嘈杂的广播声,还有握着方向盘、满脸疲惫却又眼神坚毅的少年。
“还有呢?”她追问。
“还有冬天去长白山那边拉木材。”
原溯的声音柔和了一些,“那边的雪比这儿还厚,但是干净。有一次晚上车坏在半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也没信号,没办法只能等过路车或者天亮。”
蒲雨的心揪了起来:“那你怎么办?车里有暖气吗?”
“车熄火了就没暖气了。”原溯轻描淡写地带过,“我就在驾驶室里看星星。”
“星星?”
“嗯,那边的星星特别亮,好像伸手就能摘下来。在东州绝对看不见,在白汀镇也看不见。”
原溯回忆着那个夜晚。
那是他最绝望也最平静的时刻。
他在漫天星河下,想了很多。
想父亲的债,想母亲的病,想……远在南方的她。
“那时候手脚都冻麻了,脑子也转不动,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我一个人。然后,就控制不住地想,你现在在做什么?是睡了,在看书?还是在灯下写稿?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
原溯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黑暗中她模糊的轮廓。
“但更多的是,幸好。”
“幸好什么?”
“幸好那时候你不在我身边,幸好那晚零下三十度的风,没有吹在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