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休门真意 (第2/3页)
他周身那似有若无的气息,却让整个丹堂都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安稳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正午到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张良辰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从黄昏到深夜,丹堂内点起了长明灯,昏黄的光线将人影拉长。李小胖已经扛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但眉头依旧紧锁。云中鹤依旧靠在墙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只有偶尔抬起酒葫芦灌一口的动作,证明他还醒着。
深夜,万籁俱寂。
突然,张良辰放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动作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一直似睡非睡的云中鹤,眼睛在瞬间睁开,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仿佛出鞘的利剑。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快走两步到床边,低头看去,目光锐利如鹰。
在昏黄的灯光下,张良辰那长而密的睫毛,正在微微颤动。一下,两下……频率越来越快。紧接着,他的眼皮也开始抖动,仿佛在努力对抗着千钧重负。
云中鹤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右手悄然捏了个法诀,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李小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当他看清床上的情形时,瞬间睡意全无,猛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关键的时刻。
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张良辰的眼皮,挣扎了许久,终于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朦胧,模糊……刺眼的光线让刚刚恢复视觉的他感到不适。他下意识地想闭眼,但求生的本能和对现实的渴望让他强行撑着。
眼皮完全睁开。
入目,是昏黄的、跳动的灯光,是破旧的、有着蛛网痕迹的木质屋顶,是李小胖那张凑到近前、写满了狂喜与担忧的胖脸,还有……云中鹤那张邋遢却在此刻显得异常可靠的熟悉脸庞。
“我……”张良辰张了张嘴,试图发声,但喉咙干涩得如同被沙石磨过,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云中鹤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伸手从旁边的桌上端过一碗一直温着的清水,递到张良辰嘴边,另一只手则扶住他的后颈,动作有些粗鲁,但力度却控制得恰到好处。
“慢点喝。”
张良辰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清水。微凉甘冽的液体滑过火烧般的喉咙,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不少。
一碗水喝完,他感觉恢复了些力气,虽然头脑依旧隐隐作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箍着,但至少能正常思考了。
“小子,醒了?”云中鹤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惯有的懒散,但张良辰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欣慰。
张良辰点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熟悉的丹堂药柜,浓烈的药草味,还有窗外沉沉的夜色。“我……昏迷了多久?”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能连贯。
“三天。”云中鹤将空碗放回桌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整整三天。你那最后一招,差点把自己搞死。神魂之伤,可比断几根骨头麻烦多了。”
三天……张良辰心中默默计算。这么说,大比已经结束了?他赢了还是输了?赵无极怎么样了?
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云中鹤接着道,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你赢了。虽然赢得很难看,自己差点搭进去,但确实是赢了。赵无极被你最后那一下弄得心神失守,血煞之力反噬,当场吐血昏厥,比你昏得还彻底。虽然你后来也倒了,但按照擂台规矩,先倒下者败。所以,你现在是外门大比第三名,有资格进入青云谷秘境。”
赢了……外门大比第三名……秘境名额……
张良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庆幸,有后怕,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做到了,真的在绝境中逆转,赢下了这个至关重要的名额。但这胜利的代价,太过惨重。如果不是龟甲和那神秘的休门之灵,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对了,”云中鹤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床边一个朴素的木盒,“你赢了之后,宗门给的奖励。除了秘境名额外,还有正式的内门弟子身份令牌,一百块下品灵石,三枚聚气丹,还有一柄下品法器级别的‘青云剑’。东西都在里面,你自己收好。”
张良辰看向那个木盒,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者的喜悦。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真正风波的开始。赵无极和他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秘境之行,注定危机四伏。
“云前辈,”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头脑中一阵阵的抽痛,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我的神魂……损伤到底有多严重?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云中鹤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从自己的邋遢道袍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灰扑扑的、半个巴掌大小的龟甲碎片。那碎片与他掌心的龟甲材质相似,但更加古朴,边缘参差不齐,上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
“手伸出来。”云中鹤道。
张良辰依言伸出右手。云中鹤将那块小龟甲碎片放在他掌心。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张良辰掌心的龟甲纹路微微发热,那块小碎片竟然像是被吸引一般,缓缓融入了他的掌心皮肤之下!紧接着,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流从掌心涌入,顺着经脉直冲脑海。
“唔……”张良辰闷哼一声,只觉得原本抽痛昏沉的脑袋,仿佛被浸入了清凉的泉水中,虽然疼痛依旧存在,但那种随时要裂开的感觉减轻了许多,思维也清晰了不少。
“这是‘养魂龟甲’的残片,我早年偶然所得,对温养神魂有些微效,但治标不治本。”云中鹤收回手,看着张良辰稍微好转的脸色,才缓缓道,语气凝重,“你现在的神魂,就像一栋四处漏风的破房子。这块残片,最多是帮你把漏得最大的几个洞暂时堵上,让你不至于立刻垮掉。但想要修复,非千年养魂木的木心,或者同等级别的神魂宝物不可。”
他顿了顿,看着张良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以你现在的状态,若无机缘修复,最多三年,修为便会停滞不前,再难寸进。而且会时常头痛欲裂,严重时甚至会……记忆缺损,灵智蒙尘,最终变成一个浑浑噩噩的废人。”
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砸在张良辰心头,也让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的李小胖脸色煞白。
张良辰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他眼中没有绝望,反而燃起了一簇更加顽强的火焰。
“小胖,”他转向李小胖,看着这个为自己担忧了三天、憔悴不堪的兄弟,心中涌起暖流和歉意,“这几天,辛苦你了。”
李小胖连忙摇头,眼圈又红了:“不辛苦!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云前辈刚才说,青云谷秘境里有养魂木!你进去之后一定要找到它!一定!”
“我会的。”张良辰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云中鹤在一旁接口道:“不错。那养魂木在秘境深处,靠近核心区域的一处寒潭边。老夫当年进去时,曾远远见过一眼,但没敢靠近——那寒潭里盘踞着一条快要化蛟的‘寒鳞蟒’,实力堪比筑基后期,而且性喜阴寒,对养魂木这种滋养神魂的宝物看守极严。以你现在的实力,想要虎口夺食,难如登天。”
筑基后期的寒鳞蟒……张良辰的心沉了沉。他如今只是炼气五层,即便状态完好,也绝非其对手,更何况现在神魂受损,实力大打折扣。
“还有多久进入秘境?”他问,必须弄清楚自己还有多少准备时间。
“三天后。”云中鹤道,“届时前十名弟子会由内门周元通长老带领,统一从后山禁地入口进入青云谷秘境。秘境自成一界,开启时间为一个月。一个月后,无论收获如何,都必须到入口处集合,凭借秘境令牌出来。逾期不归者,秘境入口关闭,将永远被困其中,直至下次开启——也就是六十年后。”
三天。
张良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压下脑海中的不适和内心的焦躁。三天时间,太短了。他需要恢复,需要适应这受损的神魂,需要为秘境之行做尽可能多的准备。而他知道,秘境之中等待他的,绝不仅仅是妖兽和天材地宝,更有赵无极,以及那个神秘黑袍人可能布下的杀局。
“我明白了。”他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决绝,“这三天,还请云前辈指点。”
云中鹤看着他迅速调整好的状态,眼中赞许之色更浓,点了点头:“还算有点样子。先把宗门给的东西收好,然后跟我来。你的时间不多了。”
与此同时,青云宗内门深处,一座笼罩在淡淡血雾中的幽深殿宇内。
赵无极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不见一丝血色,左肋处,那个被张良辰以断剑刺穿的血洞虽然已经愈合,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并且隐隐有细密的、如同活物般的暗金色纹路在皮下游走,不断侵蚀、消磨着他体内的血煞之力。每一次侵蚀,都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牙关紧咬。
“废物!”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在大殿中炸响。端坐在上首玄铁座椅上的赵天雄,猛地一掌拍在座椅扶手上。那由精金玄铁打造的坚硬扶手,竟在他含怒一击下,瞬间扭曲、变形,最终“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化为无数金属碎屑,簌簌落下。
赵天雄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生吞活剥。“我给了你暴血丹,让你短时间内拥有炼气八层的实力!我给了你血灵丹,助你初步修成血煞魔体!我甚至请动云供奉,亲自指点你血煞宗的攻伐之术!你竟然……你竟然连一个炼气五层的废物都打不过?!还被他伤成这样!我赵天雄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狂暴的元婴期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赵无极身上。赵无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反驳一个字,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更厉害。
大殿一侧的阴影中,黑袍人云供奉缓缓踱步而出。他依旧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下,声音嘶哑而平静,仿佛一潭死水:“赵长老息怒。此事,倒也怪不得无极公子。”
“怪不得他?!”赵天雄猛地转头,怒视云供奉,“云供奉,你可是亲口说过,服下暴血丹,修成血煞魔体,同阶之中难逢敌手!那张良辰算什么?一个炼气五层的外门弃子!”
“张良辰自然不值一提。”云供奉的声音不起波澜,“但他最后施展的,乃是正统的休门神通——‘安息’。此神通直指神魂本源,最擅长安抚、平息躁动之力。无极公子当时服下暴血丹,又催动血煞魔体,气血沸腾,杀意盈天,神魂正处于最狂暴、也最不设防的状态。被‘安息’神通正面冲击,恰如烈火泼上了冰水,被克制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
他顿了顿,黑袍下的目光似乎扫过了赵无极肋下的伤口:“那伤口中残留的力量,并非单纯的休门之力。其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古老、尊贵的‘封镇’之意。若老夫所料不差,恐怕是那‘九宫天局盘’的力量被引动了一丝。否则,单凭休门安息,绝无可能造成如此难以祛除的伤势。”
“九宫天局盘!”赵天雄眼中怒火稍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热的贪婪,“张青山那个老东西,果然把宝物留给了他儿子!还有休门传承……这些本该都是我赵家的!”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云供奉淡淡道,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那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九宫天局盘,上古奇门至宝。休门真谛,直指大道的传承。只要拿到手,这些就都是我们的。届时,赵长老突破化神有望,我血煞宗在洞真天的谋划,也能更进一大步。”
“可他现在赢了,进了前十,三天后就要进秘境!”赵天雄压下贪婪,眉头紧锁,烦躁道,“难道我们眼睁睁看着他进去,然后在里面找到机缘,恢复实力,甚至更进一步?到时候再想动他,就更难了!”
“进去又如何?”云供奉发出一声低沉而冰冷的笑声,如同夜枭嘶鸣,“秘境之中,与外界隔绝,传讯符失效,魂灯感应模糊……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神不知,鬼不觉。”
他转向跪伏在地的赵无极:“无极公子,你的伤势,可能赶在秘境开启前恢复?”
赵无极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充斥着疯狂与刻骨的恨意,嘶声道:“能!服下师尊赐下的‘血髓丹’,三天时间,足以压下伤势,恢复七成战力!我要进秘境!我要亲手把张良辰那个杂碎剥皮抽筋,将他神魂抽出来,日夜用血煞之火灼烧,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好!有志气!”云供奉赞了一声,语气却依旧冰冷,“不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老夫已传讯回宗,宗门会派三名筑基初期的精锐弟子,伪装成散修,混入此次秘境。他们会与你汇合,听你调遣。四人联手,还杀不了一个神魂重创的炼气五层?”
赵无极眼中凶光暴射,用力点头。
云供奉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血红的玉瓶。玉瓶出现的瞬间,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他将玉瓶递给赵无极。
“这是本宗秘制的‘噬魂丹’。服下后,可在三十息内,燃烧精血与部分魂力,让血煞之力暴涨数倍,足以让你短时间内拥有堪比筑基中期的战力。但代价是,事后会元气大伤,虚弱至少一个月,且有损根基。此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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