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引蛊 (第1/3页)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
云衍蹲在后山那间破棚子外面,等了很久。天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灰布蒙在头顶。风吹过来,带着雨腥气,但雨一直没有落下来。棚子里亮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摇摇晃晃,把谢昕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忽儿拉长,一忽儿压扁,像一个人在水底挣扎。
云衍摸了摸怀里那个小瓷瓶。顾渊明给的,瓶身上贴着红纸,写着“蛊引”两个字。纸已经旧了,边角卷起来,红也褪成了暗赭色,像干涸的血。他又摸了摸另一侧——那本《牵丝蛊》小册子,他已经翻烂了,每一页的边角都毛了,有些字被他用手指描了太多遍,墨迹都淡了。
棚子里传来谢昕的声音:“进来吧。”
云衍站起来,推开门。谢昕坐在那张木板床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短衫——不是新的,但洗得很干净,领口和袖口都磨毛了。头发也梳过了,用一根麻绳扎在脑后。他的脸在油灯光下显得更瘦了,颧骨的影子打在脸颊上,像两把钝刀。但他今天没有低着头。他看着云衍走进来,目光是直的。
“她走了。”谢昕说,“天黑之前走的。说要明天早上才回来。”
云衍在他对面蹲下,把那本小册子从怀里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摊在两人中间。油灯光照在那几行字上,每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以自身精血为引,将蛊从宿主体内引至己身。需双方心甘情愿。引蛊之时,二人掌心相对,引蛊者以银针刺破指尖,滴血于宿主掌心。宿主以意念引蛊至掌心伤口处。蛊闻血香,自会从宿主体内游出,沿伤口进入引蛊者体内。”
云衍把这段话又默念了一遍,然后抬头看谢昕。“你准备好了吗?”
谢昕没有回答。他伸出右手,摊开掌心。那只手在抖,但不是怕。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压抑了很久的、终于要松开的颤。云衍从怀里摸出那根银针——溶月留给他的那根,他已经用了无数遍,针身被他的手指磨得发亮。他用针尖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刺了一下。血珠子渗出来,在油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把血滴在谢昕的掌心里,一滴,两滴,三滴。
谢昕的掌心很凉,血滴上去的时候,他缩了一下,但没有躲。然后他闭上眼。
云衍也闭上眼。
他看不见蛊。但他能感觉到。从谢昕的掌心,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像蛇一样地游过来。不是热,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痒。像有无数根细小的触须在试探,在寻找那条血的路。
然后他感觉到了。从谢昕的掌心,到他的指尖,沿那根银针刺破的伤口,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指尖往里插。疼,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胀的疼。他的整条左臂瞬间就麻了,从指尖到肩膀,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然后那冰水变成火,从肩膀往下烧,烧到胸口,烧到心脏。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每一下都在撞那堵墙——肩髃那道铁门槛。蛊钻进去的时候,撞得更狠了。像有人在拿锤子从里面往外砸。他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滴在地上。
谢昕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云衍?”
他睁开眼。眼前是花的,看不清。他眨了几下,视线才慢慢聚拢。谢昕蹲在他面前,脸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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