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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回响与微光

    第三十六章 回响与微光 (第1/3页)

    昏迷是温暖的。

    不是生理上的温暖,是精神在承受了超越极限的冲击、撕裂、污染后,被迫启动的、最深层的、也是最后的自我保护机制。像一台过载到电路板烧焦、屏幕炸裂、机箱冒烟的电脑,被强制拔掉电源,扔进绝对零度的液氮中急速冷冻,所有疯狂运行的进程、乱码的指令、崩溃的系统警报,都在瞬间被凝固、停滞、封存。只剩下最深处的、最核心的、勉强还能称之为“自我”的那一点点意识残渣,像一粒被冰封在琥珀中的、早已停止振动的、微弱的尘埃,沉在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对寂静的黑暗之海里,缓慢地下坠,下坠,向着那或许存在、或许只是臆想的、永恒的、无梦的安眠。

    林薇就沉在这样的“温暖”里。

    她感觉不到身体的剧痛,感觉不到刺骨的寒冷,感觉不到左手掌心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和皮肤下残留的、诡异的幽蓝光点的悸动。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仿佛隔着厚重毛玻璃观看的、无声的、慢放的画面,像深海中的发光水母,在她意识残渣周围缓缓漂浮、游弋:

    冰冷、漠然、由无数复眼结构组成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眼”……

    跪拜、祭祀、用鲜血在岩石上刻画符文的、模糊的古代先民身影……

    一张无形的、脆弱的、笼罩整片土地的“网”,在“眼”的注视下微微波动……

    断裂的、倒悬的、不符合任何几何结构的奇异“城郭”轮廓,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浮、旋转……

    非人形的、仿佛由粘稠阴影和冰冷星光构成的、巨大而模糊的“阴影”,在断裂的城郭间缓缓“游弋”……

    父亲(陈远山?)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背影,站在某个断裂的“台阶”边缘,回头,脸上带着无尽的疲惫、悲伤,和一丝……解脱?然后,向前一步,坠入下方无尽的、翻滚着粘稠黑暗和破碎光点的“深渊”……

    还有……陈北。那个年轻、苍白、眼神倔强清澈,后来却充满了痛苦、决绝和非人光芒的脸。他仰着头,望向崩塌的毁灭,全身皮肤灰白龟裂,眼中燃烧着幽蓝和暗金色的火焰,喷出燃烧的鲜血,然后……消失,被巨石和能量的乱流彻底吞没、汽化……

    每一个画面,都携带着冰冷的、混乱的、超越理解的“信息”余波,像背景辐射,持续不断地、微弱但顽固地冲击着她那早已破碎不堪的意识屏障。但她“感觉”不到恐惧,感觉不到悲伤,甚至感觉不到“理解”。她只是“看着”,像一个被放置在放映厅角落、镜头蒙尘、电路老化的、坏掉的监控摄像头,被动地、漠然地“记录”着这些涌入的、混乱的、意义不明的“数据流”。

    这样……也好。不用思考,不用感受,不用面对那令人窒息的寒冷、黑暗、伤痛,和那深入骨髓的、对真相的恐惧与绝望。就这样,一直沉下去,沉到这片意识之海的最终底部,然后彻底消散,化为虚无,成为这片冰冷黑暗的一部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但就在她的意识残渣即将触及那片永恒的、绝对寂静的、代表着彻底“无”的黑暗底部时——

    一股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带着刺痛的暖流,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穿了她那层厚厚的、自我保护的“冰壳”,扎进了她那团近乎凝固的意识残渣之中!

    是触觉!

    冰冷、粗糙、带着细微沙砾感的、岩石的触感,从她右侧脸颊和肩膀传来。紧接着,是另一种触感——粗糙、厚重、带着浓重血腥、汗臭和硝烟味,但也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体温的、布料的触感,正盖在她的身上,试图阻隔那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严寒。

    然后是嗅觉。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混合了硫磺、岩石粉尘、血腥、脓液、冻伤组织腐败,以及……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仿佛铁锈和臭氧混合的、诡异的“能量”残留气味的、污浊冰冷的空气,正随着她极其微弱、艰难的呼吸,一丝丝地钻进她的鼻腔,刺激着她麻木的感官。

    最后,是听觉。不再是绝对的寂静。是几种声音交织成的、微弱但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粗重、艰难、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喘息(不止一个),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和闷哼,以及……一种极其轻微、但富有节奏的、“嚓……嚓……”的、仿佛某种坚硬粗糙的物体,在反复刮擦岩石表面的声音。

    这些感知,像一道道微弱但执着的电流,强行唤醒了她那几乎“死去”的神经末梢,也像一把把冰冷的凿子,开始一点点地、缓慢而痛苦地,凿开包裹着她意识的、那层厚厚的“冰壳”。

    不……不要醒来……外面是地狱……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寒冷、黑暗、伤痛和绝望……

    她本能地抗拒,试图缩回那温暖的、无知的、自我封闭的黑暗深处。

    但那股暖流(或许只是相对周围极寒而言的、微弱的体温),和那些持续不断的、代表着“还活着”、“还在挣扎”的感官信号,却像生了根一样,牢牢地吸附在她逐渐复苏的意识边缘,将她一点一点,不容抗拒地,朝着那片残酷的、真实的、但至少“存在”的现实世界,拖拽回去。

    “呃……”

    一声极其微弱、嘶哑、几乎不成调的**,从她干裂、乌紫的嘴唇间逸出。这声音如此轻微,瞬间就被周围的喘息和刮擦声淹没。但林薇自己“听”到了。这属于她的、生理性的、痛苦的声音,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捅开了那扇将她与外界隔绝的、意识的大门。

    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仿佛粘在一起、重若千斤的眼皮。

    黑暗。依旧是吞噬一切的、浓郁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完整。在她视线上方,大约十几米高的裂缝顶部方向,有一片极其微弱的、朦胧的、灰白色的天光,正透过裂缝入口处堆积的、尚未完全沉降的尘埃和雪沫,极其勉强地渗透下来。这光芒如此微弱,甚至无法照亮她身边一米见方的范围,只是将那片区域的黑暗,稀释成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仿佛凝固的灰黑色。但至少,它证明了“光”的存在,证明了“外面”的世界(哪怕那个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崩塌)依然存在。

    她尝试着转动眼珠。脖子像生了锈的轴承,每转动一丝角度,都带来肌肉和颈椎撕裂般的酸痛和僵硬。视线模糊,重影,在灰黑的背景上晃动、分裂。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将目光,聚焦在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物体上。

    是赵铁军。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侧躺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背对着她,面朝裂缝更深处的黑暗。他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沾满了已经冻结发黑的血污和泥泞。他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他的呼吸沉重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清晰的、仿佛肺部有液体晃动的杂音,每一次呼气都喷出大团迅速消散的白雾。他似乎在……睡觉?不,不是睡觉。是昏迷?还是仅仅因为极度的疲惫和伤痛,陷入了半昏迷的强制休息状态?

    而在赵铁军身边,靠近裂缝岩壁的位置,蹲着一个人影。

    是老猫。

    他背对着林薇和赵铁军,面向裂缝深处那片更加浓郁的黑暗。他蜷缩着身体,尽可能地减少热量散失,但手中的步枪依旧紧握,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始终虚按在扳机护圈上。他的一只手(没有握枪的那只),正拿着一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的碎石片,在身旁的岩壁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刮擦着。发出那“嚓……嚓……”的有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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