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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回响

    第二十六章 回响 (第3/3页)

接触”的地方?而“锚”,指的是什么?是信使令?还是……活着的、意志坚定的“信使”血脉持有者?

    “下面还有,”***的声音更低沉了,“‘吾尝试三次,仅一次获模糊回响,乃无尽冰冷与贪婪之‘注视’,及破碎之画面:断裂之城郭,倒悬之山峦,非人形之阴影游弋……精神受创,呕血月余,血脉污染加剧,方知此路之险,远超预估。后世若有无知无畏者寻至此,见此记录,望能却步。若不能……望慎之又慎,且备好……自我了断之决心与手段。’”

    尝试。回响。冰冷贪婪的注视。破碎画面。精神受创。呕血。污染加剧。自我了断的决心。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锥,刺进陈北的心里。父亲就是在这里,在这个洞穴附近,进行了危险的“接触”实验,结果遭到了严重的反噬,加速了他自身的“污染”和最终的……“消失”。

    而现在,他,陈北,这个继承了父亲血脉、拿着父亲遗物、被无数“古老视线”隐约注视着的后来者,就站在这同一条危险的道路的起点。甚至,可能已经被无形的力量推着,朝着那个“接触点”靠近。

    “你父亲的意思很明白,”***合上笔记本,看着陈北,眼神沉重,“那里很危险,接触‘门’后的东西,代价巨大。但他也留下了方法和工具(星轨仪和血),以及一个相对‘安全’的接触点坐标。去不去,接不接触,接触了想得到什么信息,又愿意付出什么代价……这些,他留给了你。”

    又是选择。父亲把最终的选择权,一次又一次,用这种残酷的方式,交到了他手里。

    去看,可能看到父亲看到的恐怖景象,可能精神受创,可能加速自身的“污染”,可能引来更直接的“注视”甚至“渗透”。

    不去看,就永远无法知道“门”后到底是什么,那些“古老视线”的目的何在,父亲最终的命运如何,他自己这个“桥基”又意味着什么。他们只能在黑暗和迷雾中盲目挣扎,被动地等待敌人(人类的,非人的)找上门,或者等待自己因为伤势、感染、血脉的异变而无声无息地死去。

    怎么选?

    陈北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父亲那套空荡荡的中山装,闪过那封绝笔信最后充满愧疚的“平安喜乐,平凡一生”,闪过母亲照片上温柔的笑容,闪过严峰走向爆炸的背影,闪过猎犬和王锐冰冷的尸体,闪过林薇死寂的眼睛和刚刚流下的那滴眼泪,闪过赵铁军腹部那道粉红色的、诡异的疤痕,闪过掌心信使令那越来越清晰的脉动……

    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像父亲那样,留下无尽的谜团和绝望,然后把更残酷的选择丢给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后来者”。他必须知道。必须弄清楚这场跨越了血脉、时间和维度的灾难,到底源头何在,结局可能如何。哪怕知道的代价,是更快地走向毁灭。

    至少,知道了,也许能在毁灭前,做点什么。为林薇,为赵铁军,为***,为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父亲那未能实现的、“平安喜乐,平凡一生”的渺小愿望。

    他睁开眼睛,看向***,眼神里的迷茫和痛苦已经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和决绝。

    “那个‘逆羽信使’岩画,在哪里?”他嘶哑地问。

    ***看着他,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选择,老人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悲哀、理解,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仿佛终于等到这一刻,终于要陪这个孩子,走上他父亲当年走过的、那条不归路。

    “在峡谷最里面。”***说,指向洞穴外,那片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峡谷深处,“还要往里走,路很难走,有些地方,几乎不是人走的。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陈北几乎废掉的左腿和不断渗血的左肩:“以你现在的样子,根本到不了那里。就算到了,以你现在的状态,也不可能做‘锚’。强行尝试,你会在接触的瞬间,精神就被冲垮,或者……身体直接崩溃。”

    陈北沉默了。是啊,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怎么去?又凭什么去做那个承受“接触”冲击的“锚”?

    “那管血,”陈北看向***放在石桌上的木盒,“能用吗?代替我?”

    ***摇头:“笔记本里说了,‘血晶’只是‘引’,用来激活‘星轨仪’和定位‘接触点’。‘锚’必须是活着的、意志清醒的、血脉共鸣达到一定强度的‘信使’本人。其他人的血,或者离开身体的‘血晶’,都无法承担‘锚’的职能。你父亲当年,就是自己做的‘锚’。”

    必须是他自己。而且要是状态相对完好的他。

    绝望,再次像冰冷的潮水,漫上心头。他的伤,没有手术,没有药物,在这冰天雪地的绝境,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好转。而敌人可能随时会找到这里,他体内的“污染”和“共鸣”也可能在不受控制地加剧,时间……不在他们这边。

    难道,真的毫无办法?只能在这里等死,或者盲目地冲出去,死于追兵枪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铁军,突然开口了。

    “如果,”他的声音嘶哑,但很稳,“如果能暂时处理你的伤,让你能勉强行动,保持清醒……需要多久?”

    陈北和***都看向他。

    “处理?”陈北皱眉,“怎么处理?这里没有药,没有工具……”

    “用那个。”赵铁军打断他,目光投向洞穴深处,那片吞噬了“刀疤”的黑暗区域。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下,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用那里面的……‘东西’。”

    用黑暗里的“东西”处理伤口?

    陈北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了“刀疤”被拖进去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想起了山鹰出来时那空洞茫然的表情和嘴角未擦净的血迹。用那种诡异、恐怖、可能蕴含着未知危险和“污染”的东西,来处理他几乎致命的伤口?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饮鸩止渴。

    “不行!”***断然否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东西是‘门’的衍生物,是‘污染’的实体!用它来处理伤口,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伤口好了,人也变成怪物了!远山笔记本里也警告过,严禁接触任何疑似‘门’后渗透的实体!”

    赵铁军看着***,又看看陈北,声音低沉:“我知道危险。但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等死?或者拖着这身伤出去送死?信使的腿不接上,肩膀的伤不清创,他撑不过两天。而我们必须尽快去那个‘接触点’,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到底在对抗什么,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是毁掉信使令,是离开北疆躲起来,还是……做点别的。”

    他顿了顿,看向陈北,眼神极其认真:“信使,你自己选。是用可能变成怪物的风险,赌一个能继续往前走、弄清楚真相的机会。还是……在这里,保持‘人’的样子,然后等死。”

    洞穴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油脂,轻轻“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只有远处洞口,透进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灰白色的天光。

    天,似乎快要亮了。

    但在那光明到来之前,是最深、最冷、也最需要做出抉择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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