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臂之力 (第1/3页)
将近戌时三刻。
北门桥,京营都督衙署内。
堂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压抑的凝重赵之龙身披软甲,焦躁地踱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不断有探马进来汇报城内的局势,消息混乱甚至相互矛盾。
凭藉马锡的令牌,他顺利从鸡鸣山大营调来了四百名剽悍的黔兵。
又以南京守备、京营总戎的身份,将驻防在城北大校场的五百名勇卫营官兵尽数调至麾下。
手握近千精锐,赵之龙心中稍定,无论今夜这金陵城如何天翻地覆,他赵之龙手握这支力量,进可攫取滔天富贵,退可保全身家性命!
他并没有像之前跟马锡约定的一样,立刻率军去西安门增援,而是选择了按兵不动。
然而,心头的乱麻却丝毫未解。眼前这金陵乱局,如同一盘被打翻的棋,黑白混淆,敌友难辨!
「王之明」那个本该在诏狱等死的假太子,居然举起了「奉天靖难」大旗!常延龄、梅春、徐胤爵————
这些世受皇恩的勋贵武臣,竟纷纷倒戈!
皇城四门烽烟四起,喊杀声隐隐传来,弘光帝是生是死?
马士英父子能否力挽狂澜?还有哪些潜藏的势力参与了这场惊天变局?
下一步,他赵之龙该何去何从?
是去勤王?帮助马氏父子?还是坐山观虎斗?还是用手里这点兵力押上一注?押谁?
?
「报!」一名心腹校尉掀帘而入,躬身禀报,「启禀伯爷,辕门外有一自称周亮工的中年文士求见,说是感念伯爷昔日恩德,特来拜谒。」
「周亮工?」赵之龙眉头紧锁,不耐烦地挥手,「不见!本爵军务繁忙,岂有暇见一闲散文人?打发他走!」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刀兵之事,哪有心思理会这些酸腐书生。
「是!」校尉领命欲退。
「慢着!」赵之龙脑中电光火石般一闪,猛地叫住校尉。
此人他记得,一个从北京逃难回来的小官,当初被冯可宗下狱拷问,是自己念在他之前曾孝敬过自己,才在冯可宗面前说了几句好话,又写了荐书,把他塞进了史可法的礼贤馆。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他此刻来做什麽?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时候,趁夜而来——
——耐人寻味,必非平常!
「请他进来!」
赵之龙改变了主意,整了整衣袍,坐回主位,脸上恢复了惯常的矜持与深沉。
片刻,一名身着半旧青衫、颌下三缕清须的中年文士,施施然步入堂中。
他步履从容,手持一柄羽扇,面色沉稳。
行至堂中,竟对着赵之龙深深一揖,行了个大礼,声音清朗:「学生周亮工,拜见忻城伯!伯爷昔日庇护之恩,提携之情,亮工没齿难忘!」
赵之龙虚擡了擡手,语气平淡:「周先生不必多礼。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先生深夜冒雨前来,所为何事?本爵军务缠身,先生有话不妨直言。」
周亮工直起身,却不落座,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之龙,声音低沉而清晰:「学生今日冒昧前来,非为别事,乃是————特来救伯爷性命!」
「救本爵性命?!」
赵之龙强压下惊疑,故作镇定地冷笑一声:「呵!周先生此言何意?本爵手握重兵,稳坐中军,何来性命之忧?莫非先生得了失心疯不成?」
周亮工丝毫不恼,羽扇轻摇:「伯爷明监。学生今日进城,本是奉史阁部之命,与兵部交涉粮秣转运之事。然目睹城中巨变,心忧如焚!今夜金陵风云突变,杀机四伏!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伯爷虽手握精兵,然若行差踏错,站错了位置,选错了边,莫说爵位富贵顷刻化为乌有,便是项上人头,恐怕也难保周全啊!思及伯爷对学生恩同再造,不忍见伯爷行差踏错,身陷险境,故夤夜冒昧前来,斗胆为伯爷参详一二。」
「哦?」赵之龙眼皮微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先生既然如此说,想必对今夜之事,洞若观火了?那便请先生为本爵————解解惑吧!」他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啜了一口,掩饰着心中的警惕与好奇。
周亮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伯爷请问,今夜这场靖难乱局,起於何人?」
「自然是那假太子」王之明!」赵之龙冷哼。
「假太子?」周亮工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姑且不论三法司如何判定其真伪,只看今夜金陵城内,竟有常延龄、梅春、徐胤爵这等手握兵权的勋贵重臣,甘冒奇险,为其前驱,奉其靖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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