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仓库灯火 (第1/3页)
望江亭在云城老码头附近,是一处早已荒废的、民国时期修建的观景小亭。水泥剥落,朱漆斑驳,孤零零地立在陡峭的江岸上,像一位被时光遗忘的、风烛残年的老人。亭子下方,浑浊的江水日夜不停地奔流,拍打着布满青苔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呜咽。白天尚且游人罕至,在这凄风冷雨的凌晨,更是鬼影都不见一个。
林见深几乎是爬着找到这里的。
从白云史料馆屋顶逃离后,他在老城区迷宫般的小巷里挣扎前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左腿的伤处已经肿胀发烫,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烧红的铁蒺藜上,全靠右腿和墙壁的支撑,才没有倒下。雨水将他彻底浇透,湿冷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吸走最后一点体温,让他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伤口流出的血混着雨水,在裤腿上洇开大片暗色的污迹。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只凭着手机地图上那个模糊的定位和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志,朝着江边的方向挪动。
当他终于看到那座在雨幕中如同黑色剪影的破败亭子时,几乎要虚脱。他扶着江岸边一棵被风雨摧折得歪斜的老树,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雨水流进眼睛、嘴巴,带来咸涩的刺痛。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
亭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雨穿过破损的栏杆和翘起的飞檐,发出尖厉的呼啸。石桌石凳上积着水,反射着远处城市透过雨幕传来的、微弱的、脏污的光晕。
没有沈曼。没有接头人。没有线索。只有这座被遗忘的、在风雨中飘摇的孤亭。
失望像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了疲惫不堪的身体。他靠着老树滑坐在地,泥水浸透了裤子,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难道“三味书屋”的老头记错了?还是沈曼根本就不会来?或者,她来了,看到没人又走了?甚至……这根本就是另一个圈套?
他闭上眼,雨水顺着睫毛流下。寒冷、疼痛、失血带来的晕眩和深深的无力感,像无数只手拖拽着他,要将他拉入黑暗的深渊。就这样放弃吧,太累了,太疼了,前面是望不到头的迷雾和陷阱……
不。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是近乎凶狠的、不肯熄灭的光。他还没死。叶挽秋还在那些人手里。爷爷的谜团还没解开。母亲信里的血泪,顾振华临死前的仓皇,沈曼照片上那行神秘的字迹……所有的一切,都还在等着一个答案。他不能倒在这里,不能。
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再次摸出手机。屏幕湿滑,指纹解锁几次失败。他胡乱在湿透的袖子上擦了擦,终于解锁成功。离线地图,云城江边,望江亭……他放大地图,仔细查看周边的建筑和地形。
亭子本身是废弃的,周围杂草丛生,江岸陡峭,不适合隐藏或长期停留。沈曼如果真的约在这里见面,或者留下线索,最可能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望江亭后方不远处,一个几乎与江岸平行的、狭长的灰色·区域,标注着“旧码头三号仓库(废弃)”。
仓库。废弃的仓库。临江,隐蔽,有足够的空间,也符合那种“老地方”的隐秘感。会不会在那里?
他撑着树干,再次艰难地站起来。左腿已经完全麻木,几乎无法承重,只能拖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钝痛。他咬着牙,沿着泥泞湿滑的江岸,朝着旧码头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去。
旧码头早已没落,只留下几座巨大的、如同怪兽骨架般的废弃吊机和几排低矮破败的仓库。三号仓库在码头最里面,靠近一个早已干涸的旧船坞,位置最为偏僻。仓库的铁皮墙皮锈蚀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铁锈,巨大的卷帘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早已锈死的大锁。周围堆满了废弃的集装箱和不知名的垃圾,在雨夜里如同狰狞的怪石。
林见深躲在离仓库几十米远的一堆废弃轮胎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仓库看起来死气沉沉,没有任何灯光,也没有任何人活动的迹象。只有风雨敲打铁皮屋顶发出的单调而巨大的“砰砰”声,混杂着江涛的呜咽。
难道又错了?
他几乎要绝望了。但就在他准备转身,拖着残腿另寻他处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雨和黑暗完全吞没的光亮。
那光亮来自仓库侧面,靠近地基的一个通风口。通风口的铁栅栏锈蚀断裂了一角,那光亮就是从那个破损的角落透出来的。非常微弱,橘黄色,闪烁不定,像是烛光,或者功率极低的老式灯泡。
有人!仓库里有人!
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狂跳起来。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混合着警惕和一丝渺茫希望的复杂情绪。是谁在里面?沈曼?还是疤女布下的另一个陷阱?或者是其他也在寻找“备份”的势力?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铁锈和江水腥咸的气味,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抖和疼痛。不能贸然进去。必须确认。
他拖着腿,利用废弃的集装箱和杂物作为掩护,如同受伤的猎豹般,极其缓慢而谨慎地靠近仓库侧面。风雨掩盖了他细微的声响。他移动到那个透出光亮的通风口下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里面似乎有极轻微的声响,不是风雨敲打铁皮的声音,而是……一种有规律的、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缓慢地拖动什么东西,或者……在翻阅纸张?
他小心翼翼地直起身,透过通风口断裂的铁栅栏缝隙,朝里面望去。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但堆满了蒙着厚重帆布、看不清形状的杂物,只在中夹清理出了一小块区域。区域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点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玻璃灯罩熏得发黑,火苗在穿堂而过的冷风中不安地跳跃着,投下摇晃不定、忽明忽暗的光晕。
煤油灯旁,坐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通风口的方向,只能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