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烬 (第3/3页)
,请您过目。”
林晚香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目光先是落在药碗上,那浓黑如墨的汁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涩。她没有立刻去碰,而是看向了那叠麻纸。
“念。”她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周岩连忙拿起麻纸,就着灯光,快速扫过,然后低声念道:“今日记录:米粮消耗如常,柴炭略缺,马匹无恙。新增条目:营中喧哗,言将军持剑驱邪,二卒中毒得解,人心稍安。又,有兵士私语,仍惧西边坟岗,言绿光虽灭,阴气不散。另有流言,称京城有变,林氏女公子噩耗传至……”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香。林晚香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墨点标记在‘将军驱邪’、‘老坟岗子阴气’、‘京城噩耗’三处。”周岩继续道,“凹痕密码……在相应位置出现了,式样……与昨日传递关于老坟岗子的复杂密码有些相似,但又略有不同,似乎……更加急促,点划更密集。”
急促,密集……对方在得知她“驱邪”和“京城噩耗”传开后,反应很强烈。是在确认?是在调整指令?还是在……下达新的、更紧急的命令?
“模仿了吗?”林晚香问,依旧没睁眼。
“按您之前的吩咐,在‘老坟岗子阴气’和‘京城噩耗’旁,模仿了最简单的‘确认’信号。在‘将军驱邪’旁……”周岩有些迟疑,“模仿的密码稍微……复杂了一点点,像是表示‘已知晓,有意外,但可控’。”
“嗯。”林晚香应了一声,算是认可。示敌以弱,也要让敌人觉得局势还在他们掌控之中,只是出现了“意外”。
“野狼峪的计划呢?”
周岩从怀中取出另一张折好的纸,展开念道:“陈副将挑选了二十人,由斥候营校尉韩青带队。韩青是北地猎户出身,熟悉山林,胆大心细,曾多次深入狄境侦察,立有战功,对将军忠心耿耿。计划分两队,一队十二人,由韩青亲自带领,携带强弓、火油罐、轰天雷、及饵料,从野狼峪东南侧一条隐秘峡谷潜入,目标是找到并破坏冶炼点或仪式场所,收集证据,若有可能,捕捉活体样本。另一队八人,由副队正赵莽带领,携带劲弩和信号焰火,在峡谷外预设的制高点埋伏,负责警戒、掩护和接应。得手后,不返大营,按您指示,前往黑水河上游三号秘密补给点。出发时间定在明夜子时。”
计划很粗糙,但考虑到时间紧迫和对手的诡异,也只能如此。关键在于人选和运气。
“韩青……”林晚香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是个沉默寡言、但眼神很亮的年轻人。“告诉他,此行凶险万分,他的任务不是杀敌,是取证和破坏。若事不可为,以保全队员性命为要,立刻撤离。所有参与者,重赏。若他……能活着回来,擢升为斥候营副将。”
“是!”周岩记下。
“还有,”林晚香终于睁开眼,看向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药,“让张道长过来一趟。另外……从我的私库里,取那支五十年份的老山参,让军医切片,我一会儿服用。”
她需要尽快恢复哪怕一丝力气,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哪怕是饮鸩止渴。
“是!”周岩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点头,转身去办。
帐内再次安静。林晚香看着那碗冰冷的药,良久,才伸出手,端起来,一饮而尽。
苦涩瞬间席卷了所有感官,带着一种近乎毁灭般的冲击。
她放下碗,抹去嘴角的药渍,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
明夜子时,野狼峪。
阳煞锁阴阵,最迟明日。
钦差,不知何时抵达。
而她的身体和魂魄,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场与明枪暗箭、与妖邪诡物、与时间赛跑的死亡角逐中,她已经没有退路。
唯有向前。
握紧手中一切可用的,赌上所有能赌的。
直到,要么揭开真相,要么……坠入永恒的黑暗。